如今孙羽既然开了这个口,给了他这个保障,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更重要的是,
孙羽在信中将他举兵的事说成“一时不察,为奸人所误”,这无异于替他找好了台阶。
他只需要顺着这个台阶下来,便可保全颜面,不至于太过难堪。
萧建停下脚步,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转过身来,对堂下的主簿道:
“取笔墨来。”
主簿连忙捧上笔墨竹简。
萧建坐回案后,提笔在手,略一沉吟,便挥毫写了一封回信。
信中言辞谦卑,表达了归降之意。
又命人备了五匹良马,连同书信一同送往臧霸营中。
那主簿领命而去,带着几名随从,捧着书信,牵着良马。
出了莒城北门,直奔臧霸大营。
臧霸正在帐中与诸将议事,忽听帐外禀报,说萧建造使前来。
他先是一怔,随即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惊讶之色。
“什么?萧建遣使来了?”
臧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亲兵道:“萧建造其主簿,带着书信和礼物,已到营门外了。”
臧霸与孙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快步走出帐外,果然见营门外站着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
身后几名随从牵着五匹高头大马,马上鞍鞯鲜明,聚毛油亮,一看便是良驹。
那主簿见了臧霸,连忙上前行礼,双手奉上书信,恭恭敬敬地道:
“萧府君敬问将军无恙。”
“此是萧府君亲笔书信,请将军过目。
“这五匹良马,是萧府君的一点心意,聊表寸心,万望将军笑纳。”
臧霸接过书信,展开来看。
只见信上写得客气,无非是说自己一时糊涂,误信奸人。
如今幡然悔悟,愿归顺刘使君云云。
言辞恳切,态度恭顺。
与数日前那个据城死守,誓不投降的萧建简直判若两人。
臧霸看完信,沉默良久,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孙观,孙观也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臧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原本以为,孙羽那封信不过是徒劳之举,根本不可能说动萧建。
他甚至还在心里暗暗嘲笑过孙羽,觉得这位孙府君未免太天真了些。
一封信就能攻下一座坚城?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然而事实就摆在眼前。
萧建真的降了。
不是被攻破的,不是被围困到粮尽的,而是被一封信给说降的。
臧霸摇了摇头,心中对孙羽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他收起书信,对那主簿道:
“萧府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此乃大喜之事。”
“请回报萧府君,就说臧某即刻派人将此事禀报孙府君。”
“待孙府君有命下来,再作商议。”
主簿拱手道:“多谢将军。”
说罢,带着随从转身回城去了。
臧霸回到帐中,坐在帅案之后,望着面前那封书信,久久不语。
孙观凑上前来,低声道:
“将军,这萧建当真降了?”
臧霸点了点头,苦笑道:
“降了。’
“一封信,就降了。”
他很无奈。
因为这显得他这几日的连夜攻城很小丑。
孙观咂了咂嘴,道:
“这位孙府君,真乃神人也。”
臧霸没有再说话,只是提笔写了一封军报,将萧建归降的始末详细写明,遣快马送往平原。
却说平原城中,孙羽正在与田豫商议布防事宜。
颜良的大军虽然还未到,但前锋斥候已经在边境线上出没。
孙羽不敢大意,连日来调兵遣将,在各处关隘增派守军。
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忙得不可开交。
这一日,孙羽正在厅中与诸将议事,忽有快马自琅琊而来,呈上臧霸的军报。
孙羽接过竹简,展开细读,读完之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田豫在一旁问道:“府君,琅琊那边如何了?”
孙羽将竹简递给他,笑道:“萧建降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厅中诸将面面相觑,脸上皆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们前几日还听孙羽说要写信去劝降萧建,当时大多数人心中都不以为然。
这才过了几天,竟然真的降了?
田豫接过竹简,快速看了一遍,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他抬起头,看着孙羽,拱手道:
“府君,萧建果真降了。”
“府君之谋,实乃鬼神莫测。
孙羽摆了摆手,道:
“非我之谋,乃形势使然耳。”
他站起身来,走到與图前,指着莒城的位置,缓缓道:
“萧建据守孤城,四面无援。”
“他就算守得住一时,也守不住一世。”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趁早归降,至少还能保住身家性命。”
顿了顿,又道:“况且,我在信中已经给了他台阶。”
“他只要顺着台阶下来,便可保全颜面。”
“既有里子,又有面子,他为什么不降?”
诸将听了,纷纷点头,心中对孙羽的佩服又添了几分。
一员裨将拱手问道:
“府君,末将有一事不明。”
“萧建此人,敢在琅琊割据,响应袁术,可见其心已悖。”
“府君何以断定,一封信便能使其回心转意?”
孙羽看了那裨将一眼,笑道:
“萧建举兵,看似决绝,实则心虚。”
“他本是文官出身,素无大志,平生所求。
“不过是守住一郡之地,保住一顶乌纱而已。”
“袁术给他画了个饼,他一时头脑发热便咬了一口。”
“等咬完之后才发现,那张饼又硬又冷,根本咽不下去。”
顿了顿,又道:
“如今他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斗志。
“每日站在城头,看到的除了臧霸的营帐,还是臧霸的营帐。”
“你们说他心里急不急?慌不慌?”
众人纷纷点头。
孙羽继续道:
“彼急且惧,所求者,是能体面而终此闹剧。”
“吾修书与之,即授此保。”
“彼知但肯归降,则官爵存,身家全,性命无恙。”
“既有此保,复何由而战乎?”
那裨将听了,恍然大悟,拱手道:
“府君高见,末将受教了。”
孙羽摆了摆手,笑道:
“这不算什么高见,不过是揣摩人心罢了。”
“萧建不是真反,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对付这样的人,与其用刀枪,不如用道理。”
“刀枪只能攻城,道理却能攻心。”
田豫在一旁叹道:“府君此言,深得用兵之要。”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孙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一股冷风夹着雪花涌了进来,吹得他衣袂飘飘。
“萧建既降,琅琊已定。”
“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北边的袁绍。”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颜良号称河北名将,麾下两万精兵,皆是久战之卒。
“这一仗,不会轻松。”
"
“但诸位也不必过于忧虑,青州是我们的根基,一草一木我们都熟悉。
“颜良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粮草转运也不方便。”
“只要我们能守住头几波攻势,拖到明公大军北上,便可反守为攻。”
众人齐声应诺。
田豫拱手道:“府君,今萧建已降,琅琊无事。”
“府君可以专心对付袁绍了。”
孙羽点了点头,道:“正是。”
“只是眼下绝非跟袁绍全面开战的好时机。”
田豫一怔,问,“府君此言何谓?"
从本心上讲,田像是希望尽早与袁绍全面开战的。
毕竟田豫心向公孙瓒,公孙瓒已经被袁绍打得困守易京了。
只要袁绍发力一推,公孙瓒就完了。
但从战术战略层面上讲,孙羽负责统筹整个刘备集团的军事。
他是反对此时与袁绍全面交恶的。
一方面,孙羽认为刘备集团还不具备与河北开战的实力。
另一方面,刘备刚刚得到徐州,还需要消化。
第三点,按照孙羽与徐庶定下的大战略方针一一
始终是先南后北。
先统一河南,再考虑与河北交战。
但袁绍也不是傻子,他不会真的老老实实等到你统一河南,发育起来与他为敌。
田豫又问:
“今大兵到来,纵不为敌,亦非我愿也。”
言下之意,你愿不愿意和袁绍交恶,袁绍的大军都来了。
孙羽道:
“打自然是要打的,问题是看怎么打。”
不是不打,而是坚持走符合青州特色的战略路线。
˙缓打、慢打、优打、有步骤的打。
坚持一个对手原则,做到四不两直。
具体情况具体打,以智慧的力量助力河南高效打法。
“此前许攸曾与青州交善,待我书信一封,使之为我青州讲和。”
孙羽打算利用许做这一层关系,馈以钱帛,希望帮忙斡旋一下河北与青州的关系。
其书略曰:
“自平原一别,倏忽数载。”
“近日传闻,本初公以曹孟德之事,欲兴兵南下问罪。”
“羽闻之,窃以为惑矣。’
“敢问先生:曹孟德之败,其咎在谁?”
“孟德受本初公之命,镇守兖州,以固南藩。”
“然其用人失察,致吕布得逞,兖州沦陷。”
“此孟德之过,非刘青州之罪也。”
“刘青州与曹兖州有旧,见其穷途来奔,收留于小沛。”
“此乃朋友之义,非对抗本初公之举。”
“若收留败将即为不恭,则天下诸侯谁敢再容落魄之人?”
“且刘青州常谓羽曰:“本初公乃当世英雄,吾当以北面事之。'”
“其敬仰本初公,非一日矣。”
“青州兵微将寡,粮草仅敷自用,岂敢与本初公为敌?”
“刘青州之本意,不过保境安民,为河北守南门耳。
“今本初公若以此兴兵,则正中吕布下怀。”
“吕布窃据兖州,正患本初公之强,若本初公与青州交兵,吕布必乘虚北犯。’
“届时南有吕布,北有公孙。”
“本初公虽强,恐亦疲于奔命。”
“羽昧死以为:本初公今日之大患,不在青州,而在兖州。”
“不在我主,而在吕布。”
“吕布,豺狼也,反复无常,见利忘义。”
“其据兖州,如虎踞要冲,西可叩司隶,南可胁豫州,东可犯青州。”
“此人不除,河北永无宁日。
“刘青州拥二州之地,愿为本初公前驱,共讨吕布。”
“若本初公肯许之,青州愿出兵出粮,与河北同进退。”
“待吕布授首,兖州归附,本初公南面无忧,方可图天下之大业。
“先生为本初公腹心之臣,一言九鼎。”
“羽斗胆,敢请先生以实情告本初公:青州非敌,吕布乃患。”
“若本初公能明此理,罢南下之兵,转图兖州,则天下幸甚,苍生幸甚。”
“青州之安危,悬于先生一言。”
“羽虽不敏,亦知恩义。”
“他日若有用得着羽处,羽必肝脑涂地以报。”
“临书仓促,不尽欲言。”
“唯愿先生善自珍重。”
“羽再拜。”
孙羽这份信的中心思想,就是示弱以及祸水东引。
主动向袁绍示弱,表示我们青州没有要跟您袁公争天下的意思。
此外,您不满我们收降了曹操。
那仅仅是因为我主与曹操关系好,出于道义才收降他。
何况,击败曹操您小弟的,是吕布。
吕布与您有仇,我们应该联起手来收拾他。
而不是自相残杀。
当然了,话说得再漂亮,终究还是要靠实力说话的。
必须先打一场漂亮仗,让袁神看到青州的实力。
否则话说得再动听也没用。
那么这第一仗,就那河北四庭柱的颜良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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