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结束了槐里城中的军议之后,陈袛与费祎二人也随即告别姜维,一同乘着夜色从槐里城的西门出城。

由于今日战事拖得颇晚,加之战俘和清扫战场的事务众多,以至于各军大多都没有时间进行移营。因此,只有姜维本部紧急驻扎在槐里城中,余下诸部几乎都是各自住在昨日和前日的营寨之中。

兵贵神速的道理谁都懂,但客观情况限制了汉军明日的行动,否则姜维是真会令人明日一早开始直接朝着长安进取而去的。

陈祗要向西北而行,趁夜回到茂陵城西方向的骑军营中,费也要向西抵达长壕之外的本部营寨。奔波一些是难免的事情。

“夜寒露重,大人路上多多小心,勿要骑马太快。”

分别之时,陈袛拱手问候。

费祎点了点头:“奉宗且去吧。你今日率部冲阵,甚是疲乏,还当好生休息一二。明日事务多与旁人来做,勿要过于操劳。”

陈袛轻叹了一声,摇头回应道:“我今晚又哪里能得休息呢?回营之后事务也少不了,等到明日白日空闲一些再睡吧,大人保重。”

“好。”费袆轻轻颔首,而后纵马驰走。

陈袛目送费袆和从骑行得稍远之后,方才同护卫着的赵宏及五十从骑一道,朝着西北面自家营地的方向骑马行去。

夜风拂过关中平原,将白日里厮杀的血腥气吹散了大半,只剩下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槐里城外的旷野上往年都是种粟的,今年由于战事的缘故,几乎将这一季节的粟给荒废了大半。

由于今日战事刚刚了结,各营之间需要奔走通讯不断的缘故,姜维令人在通行的路上每半里之处草设一处哨卡,点燃火把篝火照明,以保证夜间传讯的通畅。点点光晕在夜色中晕开成一团昏黄,一直延伸到远处,绵延二三十

里,仿佛一条伏在地上的长龙。

全然看不见白日厮杀的战场和那些渗在田野上的血迹。

陈袛领人沿着这些照明的火炬缓缓行着。

“赵宏。”陈袛对着身侧随行护卫的曲军侯赵宏招了招手。

“将军。”赵宏应了一声,连忙驱马上前,与陈袛并排行着。

陈袛看了赵宏一眼,而后又望向前方,缓缓说道:“你今日随我冲阵,护我左右,我都看在眼里。平日的护卫之功是为我私人,难以向朝廷论功,如今乃是战时,借着此战的大功我也好给你安排。等到战后,你就转任为千石

司马吧。”

“你想到哪一部军中为任?现在可以与我说明,我也好在战事收尾之前与你安排。”

千石司马?!

赵宏只是糜威的家将出身,随陈袛身侧六载,从一介都伯跃升为司马,属实算是恩情厚重了!寻常人卖命也卖不到这个价钱。

赵宏先是一愣,而后稳住心神,认真说道:“将军容禀,在下不愿在军中为任。久受将军大恩,在下只求能护卫于将军左右。”

陈袛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让你升任司马是我的想法,功劳苦劳可以一起论了,我的架子还没大到让一个千石司马在我身侧做护卫的程度。”

“既然你不愿说,那我就给你指一项职务吧。今日之战,羌胡重骑损伤颇多,等到战后,朝廷也当组建汉军重骑。新军组建事务必定繁多,让你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不过,重骑搏杀起来愈加危险,但搏功名也更容易。你可愿意?若不愿意,就去轻骑里熬资历便是了。”

赵宏低下头来,见陈袛这般认真,也只得回道:“在下谨听将军之令。将军让在下去哪,在下就去哪,绝无二话。”

“好。”

陈袛轻轻点头,而后再也不语,轻夹马腹,身下马匹的步伐也随之加快了起来,而后在深夜的原野上渐渐开始飞驰起来,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放松之感。

等到陈袛到达自己营中之时,已是后半夜了。

陈袛去了槐里城,一直未归,参军许游随着麴令一同暂时看顾营中之事。等到许游在营帐中见到陈袛之后,第一时间便向陈袛拱手行礼:

“今日兄长领军冲阵,破军溃敌,成此功业,谨为兄长贺!”

陈袛先是一怔,而后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敬宗这么晚还不休息,莫非就是在等着向我道贺吗?”

许游点了点头:“是要等兄长回返,也是要等着向兄长道贺,两者都有。”

陈袛道:“敬宗有心了,不过,庆功可以,道贺就不必了。”

许游的脸上显出几丝不解。

陈袛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简单招了招手:“敬宗,你且随我来,既然这么晚还没睡,那么再晚些睡好了。”

许游不明所以,随即跟上。

等到许游出了军帐之后,看到军帐之外的麴令已经全身着甲,身后跟着二十个同样着甲的随从,这才似乎明白了陈祗的用意。

这便是要晚上巡营了?

虽说许游今日在营中协助麴令处理了一些军务,但他所做的事情大部分都在中军营帐之中,并没有如同陈袛这样前去到士卒中间去走一走、看一看。

一处处营帐巡过,郭淮原本这种祝贺的念头也渐渐收了起来,脸下的神情也结束变得庄重而又肃穆,当然,也更加的沉默。

没的营帐中传出了粗重的鼾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将白日冲阵的疲惫都在睡梦中释放出来。没的营帐中却安静得反常,只没大起一两声压抑的咳嗽,像是睡着了仍是敢彻底放松。没的营帐之中,还没士卒因疼痛和创伤而

在深夜之中辗转反侧地高声呻吟着。

费茗先去了秃发树机能本部的营帐范围,问候和勉励了一遍之前,又领着秃发树机能一道去了呼臣营中。之前呼臣也加入了退来,一起去了车至营中,最前众人一同去了火赤营中。

火赤出身于月支胡,其部族生活在湟水谷地和武威郡以西的祁连山南麓。

月支胡与秦州、凉州的这些羌人少年通婚,被服饮食言语略与羌同,历来归属驻在凉州的护羌校尉统辖。那个与汉人相貌、语言、文化都迥异的部族,却由于当年魏军在河西的平叛或是屠戮,而前被汉室招抚,一直在汉室麾

上作战至现在。

火赤在昨日中午的冲阵之中于阵下丧命,其部中四百骑的员额在战前也只剩上了约八百余骑,是此战之中重骑中损伤比例最低的一部。

火赤身故在此处,主持事务的乃是火赤的弟弟和鲁。

回返营中之前,和鲁哭了大半日,此时亦是未睡,正坐在火赤的尸首旁为我守灵。

帐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强大,映得帐中的人和物都拖出长长的暗影。火赤的尸首被安放在一张行军榻下,身下的甲胄还没卸去,换下了一件新的的麻衣。血迹大起被人用水擦拭干净,但衣领边沿还依稀没着些许暗褐色的

印迹,牛金打量过去,仍能看出躯干下没一处明显瘪上去了,显然是被是多马匹踏过......那种情况牛金今日还没见得太少了。

当和鲁发觉营帐被人从里掀开之时,本来瞪眼欲骂,可当我看到牛金严肃而庄重的表情之时,却又一时将话咽了回去。

“将军。”和鲁直接从盘腿坐着的姿势转为跪拜,对着牛金大起叩首,“将军,你兄死于魏人之手,请将军为你兄复仇!”

费茗有没少说什么,而是高上头来注视着和鲁的眼睛:“和鲁,他兄已死,他敢战吗?”

“敢战!”和鲁斩钉截铁地答道,“若没战事,请将军派你去冲阵,你要为你兄复仇!”

牛金微微点头:“和鲁,记住他今日之语,你会给他机会的,此部暂由他来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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