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目光依旧落在孟令姝脸上,抬了抬下巴,看向石桌棋局:“方才那一子,下得很是精妙,夫人可有兴致,继续落子?”
路喜再次震惊。
这是陛下该有的反应?往日但凡有人敢擅自触碰陛下的物件,就算陛下不曾动怒,也必会冷声吩咐,将东西丢掉。
这这这………………也太反常了。
路喜的目光在赵琮与孟令妹之间来回游移,脑中骤然冒出一个念头,心弦顿时高高悬起。
孟令姝同样没料到他会发出对弈邀约,微怔片刻,依言落座,二人分执黑白棋子。
赵琮率先落子,黑子攻势凌厉,依旧步步围堵,强势掌控全盘局势。
孟令姝从容抬手,白子稳稳落在黑子旁。
赵琮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审视。
这一步在外人看来着实费解,依照她先前的思路落子,脱困胜算本会更大。
他没有说什么,又落了一子。
孟令姝依旧顺着他的子走,不闪不避,像是故意要贴着他的攻势走。
赵琮继续落子,孟令姝紧随其后,白子次次紧贴黑子排布,短短六子落下,棋局胜负已然敲定。
她方才走法皆是剑走偏锋,招数大胆极端,却出奇奏效,原本尚需数十手才能分出高下的对局,寥寥数子便尘埃落定。
胆识棋艺,皆是上上之选。
这般不拘一格的棋路,让赵琮心中隐隐想起一人,他再抬眸,看女子的眼神全然不同了:“夫人棋艺精湛。”
孟令姝浅浅勾唇:“公子谬赞。
偶遇外男,兴起对弈一局尚属无妨,倘若接连对坐,闲谈甚欢,就不合礼数了。
孟令姝适时起身,借口要到午膳的时候,便先离去。
赵琮视线掠过她高高挽起的发髻,眸色微敛,似在警醒,片刻才淡淡应声:“夫人请便。”
孟令姝起身颔首示意,旋即转身离去。
纤细身影缓步离去,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赵琮才缓缓收回目光。
凉亭之内,寂静无声。
路喜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心底忐忑不安,唯恐陛下张口吩咐:去查一查,她是哪家的夫人。
忽而,赵琮侧过头,视线直直对上路喜。
路喜心头一紧,勉强扯出一抹尴尬的笑。
赵琮语调微凉,缓缓开口:“朕还没有缺女人缺到觊觎人妻。”
路喜脸上讪笑,心里总算是放心了。
陛下向来随心所欲,不想选秀纳后妃,所以后宫空悬至今,太后与满朝文武、宗室亲贵全都束手无策。
若是陛下当真属意何人,纵使对方身为人妻,以陛下的权势,想要得到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只是做这样的事,终究是太过损阴德了。
万幸,陛下没这个心思,是他小心之人,胡乱猜测了。
“奴才心思龌龊,妄自揣测圣意,奴才该打。”路喜说着,抬手虚虚往自己脸颊轻拍两下。
赵琮站起身,目光落在石桌上的棋,淡然吩咐:“收起来。”
他回到禅房,太后已坐在案前用着斋饭。
也难怪镇国寺斋膳声名远扬,滋味虽清淡素雅,滋味却颇为绝妙。
瞧见儿子归来,太后立刻抬手示意宫人添上碗筷:“快来坐下一同用膳。”
赵琮依言落座,浅尝两口素食。
太后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清咳一声,缓缓开口:“再过几日,便是你姑母的寿宴。”
先帝有一姐一妹,妹妹明华大长公主早早去了,长姐柔嘉大长公主尚在人世。
今年恰逢柔嘉大长公主五十大寿,家中子孙打算大办一场,上京但凡有些名望的世家都会赴宴,届时各家命妇多半会携家中待字闺中的女郎一同前往。
佳丽云集,那么多品貌出众的姑娘,总能有一个入得了皇儿的眼。
“你姑母素来最疼你,此番寿宴,皇儿不妨亲自赴席,她见到你,心中必定欢喜。”
赵琮抬眸,似笑非笑:“这是方才那位高僧提议的?”
太后:“......”
是,也不是。
高僧没说,但因着高僧的话,她才想起这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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