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越想越觉得心口发闷,抬手按了按眉心。
周嬷嬷在一旁不敢再多说,只等她神色稍缓,才低声问了一句:“那太后,我们稍后是回宫,还是用了斋饭再走?”
“时辰不早了,回宫要一个时辰,等到了宫中,午膳的时辰便已经过了。”
太后:“用了斋饭再走罢,听闻镇国寺的斋饭乃是一绝,哀家正好也想尝尝。
歇息一会,胸口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总算尽数散去。
禅房内燃着线香,气味幽淡绵长,孟令姝闻着不太习惯,便吩咐侍女熄了,敞开窗棂通风透气,闷在屋内无趣,她索性起身出门漫步。
孟家向来没有礼佛的习俗,母亲偶尔随同相熟的世家夫人前来镇国寺,孟令姝却一次都未曾踏足此地。
孟令姝沿着青石小路慢慢地走着,没有刻意选方向,只是随脚而行。
镇国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殿堂错落,回廊曲折,沿途种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木,在五月午后的日光里绿得发亮,风一过便簌簌地响。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寺庙后方,眼前有一处凉亭。
走得久了腿脚发酸,孟令姝便迈步进去歇脚。
这凉亭立在寺院后山的缓坡上,四周被几株老柏树掩着,日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亭中的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细碎而安静的影,亭中有石桌石凳,桌面上摆着一盘棋。
石桌上摆放着一局未完的围棋,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局势看似势均力敌,细细端详便能瞧出门道,黑子步步紧逼,层层围堵白子,白子全程被动防守,倘若再落数子,败局已定。
孟令姝在棋局前站了一会儿,她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不远处,赵琮折返,目光无意间扫入凉亭,脚步骤然一顿。
亭中女子微微侧首,几缕柔软碎发垂落在颊边,素净衣袍衬着石桌上黑白棋子,那一抹身影,在浓绿山林间格外醒目。
身侧路喜顺着陛下的视线望过去,正看见女子伸出纤手,捏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路喜心头猛地一紧。
陛下素来极厌旁人随意触碰他的物件。
这副棋子乃是上等暖玉雕琢而成,天下仅此一副,是陛下的心爱之物。
他微微偏头,就见陛下赵琮眉宇微凝,面上掠过一丝冷意,抬步朝着凉亭走去。
亭内,孟令姝心中已有对策,手持白子从容落子,单单这一子尚且扭转不了颓势,可若是再落下两子,便能盘活整片困局。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孟令姝抬眸望去。
迎面走来两名男子,一前一后。
为首那人隔着一段距离望去,身形颀长挺拔,周身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矜贵气场,身后侍从模样的男子气度远不及前者,可身上衣料华贵。
二人分明是径直朝着凉亭而来,孟令姝依着礼数起身。
男子步步走近,最终在她身前站定。
孟令姝抬眼相望,四目相对,彼此清清楚楚看清了对方容貌。
女子生得一副秾丽绝色,眉眼明艳动人,身上却只穿着一身朴素常服,料子平平无奇,落在赵琮眼中,甚至称得上简陋。
这身衣裳穿在她身上,着实浪费这样的好颜色,赵琮想。
赵琮顺势看一眼棋盘。
那枚白子落在了一个他方才确实忽略了的角落,算不上什么精妙绝伦的一步,却也确实替白子多撑出了一线喘息的空间。
路喜留意到孟令姝妇人装扮,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却不带多少温度:“夫人,这副棋乃是我家公子之物,我家公子素来不喜旁人随意触碰私物。”
话音落下,孟令姝脸上刚刚勉强扯出的笑意瞬间僵住。
未征得主人许可,擅自碰对方的物件,的确是大大的失礼,开方才落子时,没想太多,只有解开了这残局的欣喜,却忘了这棋既然摆在这里,便是有主的。
一丝歉意浮上眉眼,孟令姝脸颊微微发烫,轻声道:“是我失了分寸,贸然动了公子棋局,实在是唐突了。”
女子羞赧顺着耳根迅速蔓延,转瞬便染得一片绯红。
赵琮望着她泛红的耳尖,低沉的一声哂笑自喉间溢出。
听见这声笑,孟令妹窘迫万分,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埋了。
她心中翻江倒海之际,一道清浅淡然的嗓音缓缓响起:“无妨。”
路喜:“?”
他看向陛下,目光里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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