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他神色稍稍缓和,却依旧不甚满意,淡淡吐出两个字:“再想。”
孟令姝心里哪里会不清楚,他是想听她唤一声夫君。
可这街头人来人往,四下皆是百姓,一口一个夫君,她叫不出来。
“成,就这么定了,臣妾去梳妆。”
话音落,女子身子一旋,脚步轻快便溜到了屏风后头。
赵琮伸手想去捞人,却落了个空,望着那道消失的倩影,不由得低低了一声。
谁同她定了。
天色渐暗,一家三口上了马车,径直往醉仙楼而去。
醉仙楼乃是上京最有名的酒楼,其中的膳食听闻是一绝。
马车越往闹市行,外头便愈发热闹。
孟令姝抬手撩开半边车帘,放眼望去,长街两侧万盏花灯次第点亮,灯火连绵如海,人流往来如织。
昔日在闺中时,孟令妹也出门逛过上元灯会。
宫中上元节虽也排场盛大,可年年都是无趣的宫宴,少了这市井之间鲜活的烟火气,旧事涌上心头,叫人好生怀念。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醉仙楼门前。
赵琮率先掀帘下车,回身伸手,稳稳扶着孟令姝踏下台阶。
最后才轮到启儿,小小的一身锦袄,小家伙摆出一副高傲模样,不肯要人搀扶,直接跳下了马车。
楼内宾客满座,人声鼎沸。
站在楼前招呼的伙计见到来人,微微一怔。
那女子一身雅致常服,眉眼温润明艳,肤若凝脂,眉眼流转间自带一股雍容柔和的气韵,纵使是素衣淡妆,也美得让人挪不开目光。
立在她身侧的男子更是不凡,一身苍紫锦袍,身姿挺拔如山,眉骨深邃,面容俊朗,周身自带上位者的沉敛威仪,淡淡一眼扫过来,便叫人心头不自觉生起敬畏。
伙计在醉仙楼见惯了王侯勋贵,却极少见到这般容貌气度的一对,心里暗暗惊叹,连忙快步上前迎候,茯苓报出预先定下的雅间名号,伙计便躬身引路,领着一行人进楼,再往楼上走。
一行人走进来,楼内有人看过来。
能踏足醉仙楼吃酒用膳的,大多是非富即贵之人。
廊下一桌,有人对着身边人道:“那小人,长得好像太子殿下。”
“你怕是吃多了酒,看花眼了,太子殿下身在宫中,怎会……………”
后半句“出现在这里”骤然卡在喉咙,目光里,迎面走来的,是陛下!
陛下的身旁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
几人吓得酒醒了,立刻起身:“臣参见——”
赵琮认出人,是工部侍郎和礼部的员外郎,微微蹙起眉头,抬手出声拦住:“不必多礼。”
“朕和皇后是微服出游。”
两人连忙直起身,不敢再行跪拜大礼,垂首立在一旁。
孟令姝同赵琮颔首示意,便继续往前走,抵达预定的雅间门口,正要抬步跨入,身旁忽然响起一道清亮响亮的童声。
“姣姣!”
赵承启眼睛一下子牢牢锁住不远处,云家一众仆从族人簇拥在正中的云华。
他偏头就对孟令姝说:“母后,我想——”
不用继续往下听,孟令妹也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无可奈何弯了弯唇角:“你自己过去问问姣姣,她愿不愿意同你玩。”
“谢谢母后!”得了准许,启儿转身就向云家跑去,身旁一阵风掀起来,宫人差点都没跟上。
孟令姝与赵琮转身踏入雅间,落座等着。
可左等不见人,右等也不见人影。
过了半晌,跟着启儿过来的宫人轻手轻脚推门进来,面露几分为难回禀:“回娘娘,殿下说,他便留在云家那边一同用膳,不过来这边了。
孟令姝闻言,无奈一笑。
赵琮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倒是看得开,淡淡开口:“随他去。”
臭小子不在身边,不会打扰他和妹儿。
酒足饭饱,二人离开醉仙楼,加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长街两侧摊贩鳞次栉比,沿街摆满各色玩意儿,花灯、糖人、泥偶、编绳小饰,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孟令姝慢悠悠边走边看,见到合意的小物件便随手买下,不过片刻功夫,路喜与路松两个内侍手上已经拎得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珍奇宝物,做工也略显粗糙,但胜在新鲜。
孟令姝正抬眼望向一处卖花灯的摊子,随意转头一瞥,目光骤然顿住。
不远处,自家小太子面色郑重无比,小心翼翼捏着一支小巧玉簪,正往云姣姣头顶软软的小发髻上簪去。
云姣华歪着小脑袋,一双杏眼亮晶晶,小声问道:“好看吗?”
小太子认认真真望着她:“好看。”
两个小人站在一处,倒是般配。
这一幕也尽数落入赵琮眼底,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孟令姝,低声问道:“想要吗?”
孟令姝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收回看向赵琮,她的眼中全是他一人:“陛下给臣妾的已经够多了。”
颐华宫内,她的妆匣堆了满满好几大箱,奇珍珠玉数不胜数,哪里还缺这街头的一支簪子。
只是望着不远处那一对小小的身影,眼底还是漾开几分饶有兴致的暖意。
赵琮认真的嗯了一声,再道:“朕的,都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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