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没了。
启儿坐在圆桌中央,肉乎乎的小手搭在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上,很是忧愁的叹了口气。
现在要见到姣姣,最少要两三年,甚至可能更久。
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他六岁那年的春日宴上。
算一下日子,他想到要见到她,还要等上六七年。
六七年过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一想到这,澄澈的大眼睛浮起一层明显的落寞来。
这会不会是个很真的梦,还是会醒来的。
“启儿。”
孟令姝见他一直坐着不动,小脸上那副神情又不像哭也不像笑,倒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心里便有些着急了。
启儿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些散落的物件。
他上一世,他周岁那日抓周,拿的便是一枚印章,拿到之后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将印章递到了母后手里。
当时满殿的夫人都夸他有孝心,他那时候还小,根本不懂什么孝心不孝心,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给最亲近的人,但母后听了,还是高兴的。
他将方才落下的那枚印章拿了起来,攥在手里,然后他撑着圆桌,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迈着小短腿,朝着孟令妹的方向走过去。
可他忘记了,他这个身子,还不能稳当的走路。
没两步,就要一屁股跌在圆桌上。
孟令姝连忙伸出手,在他即将跌倒的前一瞬将他稳稳地接住了。
启儿被抱进怀里,整个人都被一层温热的馨香包裹住了,记忆中的暖意眼下分毫不差。
回来之前,他已经行过冠礼,母后许久不曾抱他了,他靠在母后怀里,小小的包子脸上透出几分腼腆来,有些不好意思。
启儿伸出手,想要说一句“给母后”,可话到了嘴边,从他口中溢出来的却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嘿嘿”。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音,和他心里想说的那句正经话半点都不像,他自己听了,都有些无奈地闭了一下眼。
孟令姝不知道他内心那些念头,只见自家儿子攥着一枚小玉印,摇摇晃晃地朝她走过来,扑进她怀里,然后仰起那张圆鼓鼓的小脸,朝着她傻乎乎地“嘿嘿”笑了两声。
她接过那枚印章,低头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人儿,心里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柔软,连声音都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谢谢我们启儿。”
周遭赞扬的话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小皇子拿了印章,将来天资定不凡”。
“娘娘好福气,太子这么小便想着娘娘,臣妾的儿子若是有太子一半的孝心,那臣妾便知足了”。
孟令姝听着这些话,笑容便不由自主地扩大了几分,她垂眸看向怀中的软团子,那小人儿大约是听见了那些夸赞的话,正微微仰着头,眼神滞了一瞬,像在发呆,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那些话是夸他的,便又咧开嘴,朝着她呆呆地笑了一下。
孟令姝看着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肉乎乎的脸颊,启儿便歪了歪头,像是在纳闷母后为什么要捏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又让她笑了一下。
抓周结束,宫人将桌上的物件——撒了下去。
赵琮一直坐在一旁,看着母子俩那副温馨的模样,便掐着时间出声说了句:“给朕抱吧。”
启儿还小时,孟令姝尚能多抱一会,如今,是实心的,抱久了手确实有些发酸。
孟令姝点了点头,将怀中的小团子递了过去,赵琮接过。
满殿的人看着这一幕,又暗暗地惊了惊。
孩子小时,家中主君可能还会多抱些,可大了便不怎么抱了。
可看陛下这熟练的动作,平日里定是没少抱。
赵琮单手抱着启儿,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拉孟令姝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回了主位上坐下。
孟令姝每每瞧见他这样单手抱孩子,都很不赞同,总担心他将孩子摔了,不过数次过后,她便免疫了,启儿到底是亲生的,他心里有数。
三人在主位上坐下时,启儿被放在了赵琮和孟令姝中间。
前世他们一家三口也常常坐在一起,但坐在父皇母后中间还是第一次。
他很是新奇,待坐稳了,左看看赵琮,右看看孟令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
一个开心,便又咧开嘴,高兴地“嘿嘿”了两声。
宴席散,启儿被赵琮抱着带回颐华宫。
今日是午膳,天色尚早,但启儿这个身子就泛起困意,眼皮不住往下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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