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被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接生嬷嬷小心翼翼地抱到孟令姝面前,躬身,语气带着喜气:“娘娘您瞧,小皇子的皮肤白嫩,鼻子、嘴巴都随了您,极为可爱。”
孟令姝目光落在那张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脸上。
鼻子是小小的、塌塌的,嘴巴也是小小的一抿,她看了又看,实在看不出这张脸上有哪一处和她相像。
她嘴角微微一抽,在心底默默念了几遍,亲生的,亲生的,亲生的。
念完了,她才又多看了两眼。
孩子大约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原本还在微微扭动的小身子忽然安静了下来,张着的小嘴也合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朝着她的方向望着。
接生嬷嬷立刻接话,声音又轻快了几分:“小皇子知道是母后在看他,这就不哭闹了。”
孟令姝想伸手碰一碰他,但实在是太累了,她没有伸手的力气,只想闭上眼,好好地睡一觉。
“抱着小皇子去给陛下看看吧。”
接生嬷嬷应了一声,抱着襁褓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殿内的宫人们便开始收拾起来。
接生嬷嬷抱着襁褓行至外殿,赵琮抬眸看了一眼。
宝儿和锦儿出生时都是这样,他早有心理准备,神色并未有过多惊奇,面上依旧是紧绷着,不见半分舒展。
接生嬷嬷见陛下什么都没说,神情沉敛,心里便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正想再说几句喜庆话,太后便适时地伸出了手,语气温和:“来,给哀家抱抱。
接生嬷嬷连忙将襁褓递了过去。
太后稳稳地接住,低头看着怀中那张小小的面孔,目光在他皱巴巴的眉目间缓缓地描过,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顺口问了一句:“陛下可取了名字了?”
“承启。”
太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看向赵琮,又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承启?"
赵琮颔首。
太后看着他那副神色,便知道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了。
以国号为名,又加上一个“承”字,这是为这个孩子造势。
太后不禁想起了先帝。
当初她诞子之时,先帝也是这般,定了一个带着厚望与期许的名字。
父子俩,像了个十成十。
太后想着,脸上笑意更深,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小人儿:“我们小皇子,有名字了,启儿。”
她唤了几声,又仔仔细细地将那小人儿看了一遍。
方才接生嬷嬷在里面说的话,她都听见了,此刻便细细地端详起来。
“启儿的鼻子、嘴巴确实和皇后确实像,这眼睛,像陛下。”
小家伙眼珠不停地四下转动,十分灵动,和赵琮幼时一模一样。
闻言,赵琮投来目光。
父子俩四目相对,那孩子忽然像是被什么惊着了似的,小嘴一咧,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哭喊。
太后手忙脚乱地哄了起来。
就在这时,内殿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娘娘?”
赵琮落在孩子身上的目光骤然收回,屏风之后安安静静,再没有传来半点声响,那一瞬间,无数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
赵琮的脸色倏地变了,他抬脚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内殿里,茯苓正站在榻边,面上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收回去的惊慌。
见陛下走进来,连忙回身禀报:“陛下,娘娘无事,只是睡着了,方才是玉竹见娘娘忽然不动了,叫了两声没应,一着急便喊了出来。”
赵琮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榻上昏睡的女子,紧张稍稍放下:“知道了。”
景祐六年,新春元日,宫中喜报传出,皇后顺利诞下嫡长子。
陛下龙颜大悦,当日便降下谕旨,大赦天下,与四海黎民同享添丁之喜。
静养几日过后,孟令姝渐渐恢复精神,回想生产那日的光景,依旧心有余悸,只觉足足受了一场天大的苦楚。
待到宫人禀报,她才知晓,从发动到诞下孩儿,前后不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她都痛的不敢回忆,若是时间再多些,她简直不敢想象。
这般剧痛,孟令姝实在不愿再经历第二次,好在,不用她说,赵琮又用上了避子药。
时序流转,转眼便是二月初一,小皇子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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