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议院外交关系委员会听证室。
椭圆形桌前坐满白发议员,空气里飘着雪茄与旧羊皮纸的味道。共和党首席委员敲了敲木槌:“今天听证会,围绕一个简单问题展开——当一个非美国公民,在美国创造了比本国公民多800亿美金的财富,并雇佣了相当于三个州人口的劳动力时,这个国家,是该为他颁发护照,还是为他筑起高墙?”
民主党女议员立刻起身,她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蓝白徽章——那是阳光服务集团员工家属互助会的标志。
“委员先生,我上周去了底特律。”她打开平板,调出一段视频:三百名失业汽车工人正在阳光物流中心接受叉车操作培训,教官是位缺了左臂的退伍军人,他戴着阳光义肢,单手举起两百公斤货箱,额头青筋暴起却面带笑容。“这些人,过去五年被三大车企裁员七次,平均年龄52岁,再就业率0.3%。而阳光集团,用两年时间,把他们变成全美最贵的仓储技术员——时薪38美元,含终身医疗保险与子女大学奖学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请问,哪个美国公民,教会了他们重新站立?”
全场寂静。
这时,后排传来一声轻咳。
所有人回头。
门口站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疤痕——那是2023年他在拉斯维加斯垃圾场翻找报废服务器时,被生锈铁片划的。
楚胜抬手示意:“抱歉打扰,我是来交材料的。”
他走到长桌尽头,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主席面前。
“根据《移民与国籍法》第316条a款,申请人可凭‘对美国国家利益具有重大且不可替代之贡献’申请特别归化程序。”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音节都砸在橡木地板上,“这是五百万员工联署的请愿书,签名按了血指印;这是加州、德州、佛州等十七州州长联合出具的经济影响证明;这是IRS提供的五年纳税明细——总计缴税87.3亿美金,相当于联邦教育预算的11%。”
他停顿三秒,从信封里抽出一张泛黄的A4纸。
“最后,这是我在2023年7月1日,于洛杉矶县法院公证处存档的《财产处置遗嘱附录》。”他把纸转向镜头,“其中第二条写道:‘如本人因国籍问题无法继续经营阳光集团,或遭强制驱逐出境,则本人所持全部股权,无偿转移至美国劳工部下属‘产业转型信托基金’,由其指定独立受托人管理,收益永久用于全美制造业工人再培训计划。’”
满场哗然。
共和党委员霍然起身:“这不可能!没人会把4500亿美金——”
“有的。”楚胜打断他,目光平静,“因为这笔钱从来不是我的。它属于每天凌晨四点就开着电动三轮车送餐的华裔阿姨,属于在亚利桑那沙漠里调试太阳能板的墨西哥裔工程师,属于戴着阳光义肢在西雅图雨中分拣快递的越战老兵。”
他忽然看向窗外。
玻璃映出华盛顿纪念碑的尖顶,也映出自己半透明的轮廓。
“你们问我是不是美国人?”他抬起右手,手腕内侧露出一枚极小的刺青——不是龙,不是汉字,而是阳光集团LOGO的负空间变形,形似一粒麦种破土而出的剪影。“看清楚了,这不是东大的符号,也不是美国的星条。它是我从洛杉矶东区二手市场买的第一个零件上,自己刻下的标记。”
“那天我修好了三台坏掉的收银机,赚了八十五美元。我用这钱买了第一块面包,掰成两半,一半给了蜷在巷口的流浪汉,一半喂了只瘸腿的狗。”
他收回手,信封留在桌上,转身走向门口。
“如果你们觉得,一个愿意把4500亿美金交给国家去培训失业工人的男人,还不够格当美国人——”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句飘进死寂的听证室:
“那就请把我的绿卡收走。但麻烦你们,把那五百万份工资单,一份不少地发下去。”
三小时后,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总统放下电话,对幕僚长苦笑:“他说不来戴维营了。”
“为什么?”
“他说阳光大学今晚有场公开课,主讲人是刚从东大退休的王院士,题目叫《如何让AI既听懂中文古诗,又算得清华尔街期权》。”总统揉着太阳穴,“他还说,如果总统真想谈归化,不如来教室旁听——座位有限,得提前一周预约。”
幕僚长沉默片刻,忽然问:“王院士……是那位当年带队研发‘曙光一号’超算,后来被美国制裁名单禁了二十年的老先生?”
“就是他。”总统点点头,“楚胜昨天亲自开车去机场接的机。车上放的是《茉莉花》钢琴版。”
窗外,一架军用直升机正掠过草坪上空,旋翼掀起的气流掀动了办公桌上那份未拆封的《快速归化草案》。纸页翻飞间,一行红字若隐若现:
【特别条款:申请人须承诺,其控制下所有技术平台,永久禁用“杀伤性自主决策模块”及“战场目标优先级算法”】
风停了。
纸页静静伏在橡木桌面上,像一封未曾寄出的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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