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那两张一号的画像,其中有一张和万贵生对得上。
周奕觉得一切都合理。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精准地记得一个人的相貌的。
但两张画像都对不上。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周奕他们找错人了。
万贵生不是一号。
第二,提供画像的目击者,全都说谎了。
或者至少是杨浩和钱成涛说谎了,李林有可能是真的不记得。
因为他坐在一号前面,这种长途大巴车的椅背还是比较高的,不像公交车那种,正常坐着是会遮挡视线的。
李林有机会看到一号的脸,也只有大巴中途停车休息时,他下车后再上车时。
但以一号的警觉,这种停车休息的时候,必然更加小心。
所以杨浩和钱成涛,有一个说谎了,或者两个人都说谎了!
因为比起相信两个目击者,周奕还是更相信自己和队友。
所以他要亲自去会会这三个人,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更要看看,这三个人里面。
有没有鬼!
早上大部队走了以后,李志远让宾馆重新安排了下房间,把这四个人都安排到了三楼最里面的四个房间。
这样就便于管理了。
从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宾馆房间管够。
所以除了本来就同行的乘客外,其他乘客都是一人一个房间。
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人,更是方便,也省得周奕他们另外再找地方谈话了。
周奕决定,先从最年轻的杨浩下手。
房间里,周奕眼神凌厉地盯着杨浩,却始终一言不发。
杨浩被周奕盯得浑身不自在,站在那里手脚都快不知道要怎么放了。
陈严看周奕的架势,就知道他是准备老套路,唱红脸白脸了。
于是陈严便温和地笑道:“杨浩,你别紧张,我们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杨浩个子中等,比较瘦,陈严记得他是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心仪的学校,跟家里人吵架,然后赌气就跟着同学去海城打工了。
笔录里说,当初一起出来打工的同学,都受不了苦离开了,只有杨浩跟另外一个同学还留在海城。
他现在在一家文具公司做销售,也算是稳定了。
而这次,是杨浩离家三年后的第一次回家。
结果就遇到了这种事,他这三年省吃俭用攒的钱,全被洗劫一空了。
听到陈严的话,杨浩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用力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周奕的话却让杨浩浑身一哆嗦。
“杨浩,你撒谎了吧?”周奕冷冷地质问道。
“我......”杨浩吓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这反应,让陈严也微微一惊,真被周奕说中了?
但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周奕指着他说:“你知道你这么做是什么后果吗?你居然有这胆子!”
两人一张一弛,一个柔声安慰,一个厉声斥责。
说到第四句的时候,杨浩就承受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
周奕和陈严交换了下眼神,陈严立刻递过去一张纸巾,然后拍着他的背安慰道:“你看你好端端地哭什么啊,有事就说,有错误就改正,我们又不是不讲道理对吧。你如果真有什么难处,一时糊涂犯了错,现在改正也还来得
及。”
杨浩一边哭,一边害怕地摇着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怕他们回头找我算账......我怕他们会害我爸妈,呜呜呜......”
“什么意思?”周奕忙问道。
陈严也说:“杨浩,你把话说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先跟你保证,没人能害你,我们警察会保护你和你的家人的。”
“真......真的?”
陈严点了点头。
“那你们......抓到他们了吗?”
周奕心说,这小子挺鸡贼啊。万幸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要不然他这么问,多少有点戳人肺管子。
“有几个已经伏法了,剩下的我们正在抓。”他沉声道,“所以你不用担心受到伤害和威胁,而且你仔细想想,你替他们隐瞒,你觉得他们真的就能放过你了?”
这句话一开口,杨浩瞬间就愣住了,连哭声都戛然而止了。
“如果他们最后真的逍遥法外了,你觉得知道你家在哪儿的他们,会不会放过你?”周奕大概已经猜到了,杨浩这是被人威胁了,他的身份证多半是被抢走了,所以家庭地址就直接暴露了。
只是周奕还无法确定,劫匪是怎么威胁他的,以及在什么时候威胁的他。
所以他说这话,半真半假,因为其实他也摸不准万贵生如果真能逃出生天,最后会不会真的上门杀人。
但至少这么一吓是管用的,因为杨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哆嗦了。
陈严赶紧添把火:“所以如果你想确保自己和家人的安全,你就得把真相告诉我们,帮助我们抓到这伙人,你想想是不是?”
“有......有人从门缝里,给我塞了张纸条......警告我别乱说话。”
“纸条?在哪儿?”
“我撕碎了,冲马......马桶里冲掉了。”杨浩赶紧解释,“是纸条上让我这么做的。”
“你从头开始说,什么时候收到的纸条,上面写了些什么,越详细越好!”
“是是。”杨浩连连点头,然后开始回忆。
他说这张纸条,是一月二十号的晚上,塞进自己房间的。
当时他正在看电视,突然听到两下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他以为是警察,于是起身去开门。
结果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然后关门的时候,一低头就看到了地上有张对折起来的纸条。
他好奇地打开一看,瞬间感到脊背发凉。
纸条上写着“你的身份证在我们手里,我们知道你姓什么叫什么,你家住在哪里。如果不想你和家人小命不保的话,等警察问你坐你旁边那人长什么样时,你就按下面的说”。
然后是几个关于五官的关键词。
最后两句就是:记住后,把这张纸冲马桶里。
不照办,后果自负!
杨浩说自己当时就被吓傻了,本来这案子里就有三个人死在了他们面前,他自己还和凶手坐一起坐了一路,已经后怕得整宿整宿做噩梦了。
结果这张纸条是在警察的眼皮底下出现的,他哪里会去思考纸条是谁塞进来的。
他只觉得,这伙劫匪神通广大,无所不能,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所以当然不敢不照办。
而且果然后面有警察来把他喊了过去,让他形容一下坐他旁边那个劫匪的相貌特征。
于是他就战战兢兢地按照纸上写的说了。
他说实际上最后出来的画像他都没敢仔细看,他一门心思就想着早点结束然后回房间。
后面两天,他也一直很害怕,生怕那些劫匪随时随地都会突然出现,然后杀了他。
尽管周奕和陈严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杨浩的回答还是让他们俩大吃一惊。
这里面包含了几个重要的信息。
第一,纸条必然是身为暗桩的六号塞的,说明他知道杨浩被安排在了哪个房间,那他一定是和杨浩同一层的人,这样筛查的范围就能缩小了。
而杨浩说了他之前的房间号,是住在二楼的,当时三分之二的乘客都是住在二楼的。
第二,六号知道警察在做画像。
说明他一直都在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张新来了之后,当时是决定先制作无名死者画像的,所以才给了六号干这事儿的机会。
否则如果先画一号的画像,那六号就来不及这么做了。
除非他真的神通广大到,知道警方要做犯罪刑侦画像。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像张新这样的专家太少了,谁都不敢确定这案子一定会做画像。
就像周奕他们压根没想到,就在他们几个在楼下大堂里分析案情的时候,楼上竟然还有一个暗桩在活动。
他一定是躲在门后偷听到了一些东西,然后快速做出了判断。
这人的脑子和应变能力,相当惊人,至少目前来看一定要比孙大雷好得多。
第三、这个六号的心思非常细腻。
他不仅利用受害乘客的心理状态,死死把人拿捏住,逼其就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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