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大会结束之后,这支队伍的奇怪氛围稍稍缓解。极致的喧闹过后是一览无余的静,静得空旷,好像有什么沉郁的东西也随着这次释放一扫而空了。
在这片冷冽的寂静中,宁凤游踩着一地爆竹燃烧后的碎屑,跑到一个小摊前,买了五个梅花糕,给了双份的银钱,回来后一人一个,发了下去。
繁星盯着那梅花糕。说是梅花,却是用糯米做的,细长的竹签子从一头扎进去,晶莹的一团,五瓣花型,里面有果脯混合蒸制,上头还撒了金黄的桂花碎,在夜里腾腾地冒着热气。
周夏人大手大,握着那根竹签子像握着孩童的玩具,他左看右看,颇有点无从下嘴,便瞥嘴挑剔道:“我们殿下不爱吃甜的……………"
话音未落,视线中的繁星已经咬了一口,正好咬下五瓣花的一瓣。
周夏的嘴紧紧一闭。
宁凤游噗嗤一声笑了,故意迎着周夏的脸,狠狠咬了一大口梅花糕。
周夏不敢问繁星怎么转了胃口,明明在大荒给她烤肉,但凡刷了蜜酱,都吃得不多。目光斜斜地落在米白的糕点上,一大口咬上去,整个儿吞下,喉咙都不怎么动的,像在泄愤。
囫囵吞枣的吃法,吃完咂摸咂摸嘴,甜滋滋的,带着点桂花香。好吧,是不难吃。
繁星咽下喉咙中的糕点。正如周夏所说,她不算喜欢吃甜的,也谈不上讨厌,凤游给她,就接过来吃了。大约是寒风中吃一口热的很适口,又或许是五瓣花形状的糕点像凤游一样晶莹可爱,繁星吃着,不觉讨厌,反而觉得喜欢。
视线正前方,姜溯捏着竹签不动,繁星抬了抬眸,忽然开口:“中州的神祭,与纪国相比,如何?”
有繁星这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姜溯。
姜溯怔了怔,像是意外繁星竟然会问到这个问题,眼神微不可查一偏。也许在这个瞬间,他心中已经有了个答案。
“纪国,很无聊。中州......也就那样吧。”轻描淡写的语气。
“喂!明明我们大家都很开心呀!”宁凤游可不接受也就那样的评价,立马开腔,连姜公子都不喊了。
“是你很开心吧。喊也喊够了,吃也吃饱了。”姜溯瞥了她一眼。
他本是随口一说,目光收回时,却看到繁星平静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点凉意。
于是难免想起烟火盛放时,宁凤游在人群中高喊的那句,“你开心吗”,明明大荒圣女身上的孤寂味冲得他都能闻见了,她却还是回,开心。
真开心吗?姜溯莫名地扯了扯嘴角,看了眼那根五瓣花形状的梅花糕,忽地咬下一口,嚼了嚼,转身说:
“行吧,改个口。还不赖~”
宁凤游看见他甩动的马尾,和工笼晕在袍角上的光,哎了一声:“姜公子,你这就走啦?”
姜溯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臂,“走了。”
繁星注视着姜溯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下次再会。”
深夜观星无聊,之前的夜探再来几次,她很乐见。
并不大的声音,乘着风,没有一定要传达的意味,却仍然被走得不远的青年捕捉到。
碧青耳坠猛然一晃,因为主人步伐停了。
感受到后背若有似无的注视,姜溯说不好是什么心情,是有一瞬间的复杂,可之前莫名淤堵在胸口的气,竟也就这样散了。青年略微一哂,嘲讽地想,大荒圣女,可真会拿捏人心呀。
没有回头,也不再停顿,提着笼的挺拔青年,就这样无声无际消失在人群。
看姜溯走了,宁凤游扭过头看繁星,眼神很有深意:“干嘛说下次再会?”
眼珠一转,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还觉得他好看!"
繁星提起唇,轻飘飘道:“是呀。”
宁凤游的回应是一连串的咯咯笑声。
周夏黑着脸,不快地对旁边的宁雪夜说:“你妹妹难道没事就拉着我们殿下讨论哪个男子好看吗?”
要讨论,不也是该讨论他吗。难不成,他的胸肌还是叫殿下摸得不爽快?如此将殿下的目光引向别的男子,着实可恶!
宁雪夜看起来尴尬,心中却在琢磨。面上拱拱手,饱含歉意道:“我回头一定说她。”
“你们当我耳朵瞎啊?”宁凤游百忙中回头,翻了个白眼,“男子本就邋遢,好看的没几个,被我们点评两句怎么啦?”
哼一声,挽着繁星的胳膊继续向前扭动,头探在繁星的耳朵边,叽里咕噜地说:“你老实告诉我,霖圣子,院长,姜溯,谁第一好看!”
繁星先是笑着摇头,后来被缠歪得不行,故作沉吟地回了一句:“院长姜.....共列第一吧。”
“好哇!”宁凤游瞪大眼,“姜溯都能和院长排一起,你这不已经有答案了......”
“男子本就邋遢?”后面的周夏不可置信地重复这句话,认为受到了天大的污蔑,“我每日都会洗澡,再不济也会打水抹身,到底你们府上有谁邋遢,竟这么给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男子抹黑!”
宁雪夜仔细想了一想,摇头:“我府上诸人都爱洁,倒是风游自己,小时候爱玩泥巴。”
“那她这是......”
“应是她自己独到的见解。”宁雪夜回得有些随意,像是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漫步走着,心中也在想,凤游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了。刚刚那问题,怎么不把他加上?眼里就这么没亲哥吗?
周夏看着前头的宁凤游抱着他们殿下,笑得东歪西倒,后面的宁雪夜也逐渐话少,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心中愈发气闷。
他甚至有些委屈。
原来在殿下心中,还有一个男子的姿色胜过他!
......刚刚果然应该杀了那个姓姜的。
那可是个纪国人!
灯会过后,为期三天的神祭算就这样告一段落。繁星本打算回学院,却硬被宁族长和宁凤游合力挽留,多住了一天。
繁星可以住,但繁星认为,周夏该走了。
“我不走!”周夏得知繁星要赶他离开,表现出了极大的反抗情绪。
“我在宁家本就是做客,怎好多带一个人。”繁星目视周夏,“况且,你本就不该来。”
“小夏并非鲁莽行事!”周夏半跪,神情激动地仰头。
来之前他当然深思熟虑过,也自认绝非那种行事冲动不考虑后果的人。
“殿下对外称是司辰圣女,不代表要做孤家寡人。更何况据我收到的消息,三国那些人为进第五宫,什么冒认祖宗,张冠李戴的事儿都做出来过,还有冒建祭祠,编造野史的。比起他们做的,我不过是装个殿下的表哥,做个房里人,又如何!”
“因而小夏光明正大上门,不觉有任何问题。”
繁星漆黑的眼眸看着周夏,静默不语。
周夏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这样的目光:“我的价值,只有在殿下身边,才有发挥的余地。”
他闷着声音,却说得坚定。
无声的僵持中,繁星似是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圣院每月会颁布去中州边陲清理暴动幻兽的任务,我每月至少接一次,你也能来见我。如此,可算辜负了你的价值?"
周夏本来就竖着耳朵,听了后面,直接抬起头,绽开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不辜负,不辜负!”
他是祭司一手为繁星挑选,确然是个唇红齿白,兼具少年俊逸与成熟男子气魄的好儿郎。
周夏执起繁星的手,虔诚地将面颊贴了上去,动作带着克制与分寸,却充满感情。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