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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3章 血书遗诏(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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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那宽大的衣袍猛然鼓荡起来,一只皮包骨头的手臂从衣袖之中伸出,对着河面之上的两人猛然压下。

“轰……”

伴随一声巨响,虚空剧烈颤动,虚空之中出现一只由真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掌印,对着沈七岁二人便压了下来。

“白鹤梁的老畜生!”沈七岁抬头看向上方,口中骂道。

他二人现在虽然达到了八重境修为,但在宗师境强者面前,根本就没有抵挡之力,那巨大掌印尽管还未完全落下,但那垂落而下的真气却将下方河水压得向四周......

刀光闪过,血溅三尺。杜少迁脖颈喷出的热血尚未落地,邱允诚已瘫软在地,双膝一软,整个人如烂泥般伏在青砖上,额头死死抵住地面,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身后一群邱家子弟,连同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的管事、账房、护院,尽数跪倒,瑟缩如秋风中枯叶,有人裤裆湿透,腥臊味混着血腥气,在院中弥漫开来。

凌川负手立于阶前,玄甲映着冬阳,冷硬如铁铸。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不怒自威,却比雷霆更令人胆裂。聂星寒垂手侍立其侧,手中长刀未收,刃口尚有血珠缓缓滑落,滴入青砖缝隙,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邱允诚。”凌川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众人耳膜,“你可知,本王为何要亲自来这一趟?”

邱允诚浑身剧颤,额头叩地之声沉闷如鼓:“知……知罪……王爷饶命……”

“饶命?”凌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逼良为奴,强占寡妇田产十六顷,致其投井;你私设刑堂,活埋三名告状农夫于后园槐树下;你勾结盐商,截断归化县西三乡水渠三年,致千亩良田颗粒无收,饿殍枕藉时,你邱家酒窖尚存陈酿三百坛——这些,你可认?”

每说一句,邱允诚便抖一次,说到最后,已是涕泪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不……不是……”他嘶哑辩解,话未出口,涂云一脚踹在他腰眼,邱允诚惨嚎一声,蜷成虾米,嘴角溢出血沫。

凌川不再看他,转身踱至院中石桌旁。桌上已摆开数册账簿,皆由张嶷岳麾下精干吏员连夜誊抄核对,纸页边缘尚带墨香。他随手翻开一本,指尖停在一行朱批上:“永昌三年冬,邱氏以‘义捐’之名,强征民夫五百人修筑庄内花园假山,实则挖地道通向城外秘库,工毕,三百七十二人‘病殁’于工棚,尸骨今晨已自枯井起出。”

他合上账簿,淡淡道:“你藏的不是银子,是人命。”

话音落,院门被撞开,两名亲兵拖进一个面色蜡黄、四肢尽断的老者。老人衣衫褴褛,仅余一层皮裹着骨头,左眼空洞,右眼浑浊,却死死盯着邱允诚,嘴唇翕动,无声呜咽。

“老瘸子?”邱允诚失声惊呼,随即猛摇头,“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他叫赵大栓。”凌川声音平静,“永昌二年冬,你嫌他佃租少交三斗粟,命家丁剁去他双手双脚,扔进乱坟岗。他没死,爬了十七里路,到县衙击鼓鸣冤。杜少迁收了你二十两金子,判他‘诬告良善’,杖毙于堂前——可惜,他临死前咬下衙役半截耳朵,那衙役昨夜招了。”

老瘸子忽然仰天嘶吼,喉间滚出不成调的哭嚎,仿佛积压二十年的冤屈终于冲破腐朽躯壳。围观百姓中有妇人掩面而泣,有汉子攥拳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凌川抬手,止住骚动。他走到邱允诚面前,俯身,玄甲护膝擦过对方颤抖的肩头:“本王给你三次机会。风雪楼是第一次,你当耳旁风;三日限期是第二次,你当儿戏;今日,是第三次。”

他直起身,目光如霜刃刮过邱家满门:“邱允诚,你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构陷忠良,戕害无辜,罪证确凿,铁案如山。依《大胤律·贼盗篇》第三条、《田令》第七款、《官吏治罪例》第十一则,判:邱允诚斩立决;妻妾子女,除未满十岁幼童,余者流放北境苦寒之地,充军户奴婢;邱氏族产,尽数充公,除留百亩薄田予幼童糊口,余者分予归化县失地百姓;邱家宗祠焚毁,牌位沉江,永削户籍,不得入谱。”

宣判声落,死寂如墨泼下。邱允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竟迸出一丝狰狞:“凌川!你不过是个靠裙带起家的赘婿!你娶个罪女就敢踩我们世家脖子?凉州士绅不会让你得逞!节度使大人绝不会坐视你——”

“咔嚓!”一声脆响,聂星寒刀鞘砸在他颧骨上,邱允诚半边脸瞬间塌陷,鲜血喷涌而出,牙齿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凌川看也未看,只冷冷道:“节度使大人?他半月前已递了折子,奏请朝廷擢升本王为北疆经略安抚使,兼领三镇兵马。圣旨,昨日已至凉州府库——你若不信,可以去衙门后堂看看。”

此言如雷霆劈开混沌。邱允诚瞳孔骤缩,最后一丝侥幸轰然崩塌。他瘫软下去,像一滩被抽去筋骨的烂肉,口中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

“押下去。”凌川拂袖转身。

亲兵如狼似虎扑上,拖走邱允诚。邱夫人尖叫挣扎,被一记手刀劈晕,像麻袋般扛走。其余人等,无论老幼,皆被绳索捆缚,押往县衙大牢。那座雕梁画栋、朱漆剥落的邱家祖宅,此刻空荡死寂,唯有檐角铜铃在朔风里叮当轻响,如同亡魂呜咽。

凌川并未离去。他命涂云调来县中所有里正、保长,又令张令驰火速从凉州调来三十名懂农事的老吏。午后,他亲率众人踏雪出城,直奔邱家霸占最久的西柳村。

西柳村外,冻土龟裂,枯草伏地。村口歪斜的槐树下,七八个孩子围着一口破陶罐,用树枝拨弄着几粒发黑的野薯。见大队人马而来,孩子们吓得抱头蹲地,最小的那个只有五六岁,冻疮溃烂的手指还抠着陶罐沿。

凌川下马,蹲在那孩子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块蜜糕——是他今晨离开刺史府时,云书阑悄悄塞给他的,说“路上饿了吃”。他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孩子冻得发紫的手心。

孩子不敢接,怯怯抬头,浑浊的眼睛映着凌川玄甲上的寒光。

“吃吧。”凌川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散一缕游丝,“以后,这地,是你们的。”

孩子终于舔了一口蜜糕,甜味在舌尖炸开,他猛地打了个哆嗦,眼泪滚下来,砸在陶罐里,混着黑薯渣。

凌川起身,指向远处连绵丘陵:“那里,原是西柳村一百二十户人家的祖田。邱家强占四十年,夺契、焚券、毁碑。今日起,田契重发,按户均分,每户二十亩,官府盖印,永不追缴。另拨官仓陈粟三千石,春播前发放,牛耕、种子、农具,均由州府调拨。”

里正老泪纵横,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冻土上咚咚作响。保长们纷纷解下腰间佩刀,插进雪地,刀柄朝上,这是凉州古礼——认主归心。

暮色四合时,凌川策马返城。归途上,聂星寒策马近前,低声道:“王爷,姚家送来了八车厚礼,说是‘孝敬’,堵在刺史府后巷。”

凌川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西柳村方向。炊烟正从茅屋顶升起,细弱,却执拗地刺破铅灰色的天幕。

“抬进府库。”他声音平淡,“记在‘归化县赈济专账’上,明日一早,全部换成粗盐、棉布、铁锄,运回西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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