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义紧随而至。

才刚踏进山洞，便见前方一道熟悉身影拈弓搭箭，遥指着他。

花惊羽面上挂着一丝冷笑：“哪里来的小贼，鬼鬼祟祟跟着我做什么？”

不是你把我引过来的吗？杨义心中腹诽。

...

杨义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颚，试图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晕眩。可身体像是被浸在温水里的棉絮，软得不听使唤，连指尖都沉甸甸的抬不起来。白露的手指已经滑进他衣襟，指尖微凉，却像火苗舔过皮肤，激起一片战栗。他想偏头避开那气息，脖颈肌肉绷紧又松懈，只余下一寸无力的晃动。

“姐姐……”他声音干涩发哑，像砂纸磨过枯竹，“你若真念我好，就解了这毒。”

白露没应声，只是将脸颊贴在他锁骨处，呼吸绵长而温热，一缕青丝垂落，扫过他耳后敏感的皮肤。她另一只手缓缓上移，指尖停在他颈侧动脉上，感受着那急促而紊乱的搏动。“奉先心跳得好快。”她轻笑一声，带着点近乎天真的满足，“比当年在白姐山初见你时，快得多。”

杨义心头一震——那年他初登白姐山，为求一枚疗伤丹药，在丹房外候了半日，白露端着药匣出来，素手掀开盖子，递来一枚赤红丹丸。那时她尚是赤霞座下三等侍女，眉目清冷，眼神却如淬过霜的刀锋，只在他脸上掠了一瞬，便垂眸退下。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暗叹一句：这女子，眼尾生得薄，心也硬。

原来她记得。

“你记得？”他喘息着问。

“记得。”白露终于抬眼，眸光如春水初融，映着他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记得你站在丹房廊下，袖口沾着泥点，却把腰杆挺得笔直；记得你说‘多谢姑娘’时，眼睛亮得像刚淬出来的剑锋。”她指尖轻轻一按，他颈侧脉搏猛地一跳，“那时我就想，这样的人，不该只配喝一碗糙米汤。”

杨义怔住。他从未想过，那个总在丹炉后静默忙碌、连说话都压着三分气音的女子，竟悄悄记下了他袖口的泥点。

“后来你去了紫府山，凰千雪亲自点你为山主。”白露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我听说你带回来的灵果，能叫银果修士一夜筑基；听说你在琼华洞天横推三阵，连老祖都赞你‘气运如虹’；听说……童大姐为你亲手炼了九炉玄霜丹，药渣堆得比丹房门槛还高。”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下颌线，“奉先，你身上每一道光，都照得我睁不开眼。”

杨义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花惊羽那句醋话——“谁看着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原来不是错觉，是真有人把目光熬成了蜜，稠得化不开，甜得发苦。

“所以你就下毒？”他苦笑。

“不是毒。”白露摇头，指尖蘸了点他额角渗出的细汗，轻轻抹开，“是软香散，只软筋骨，不伤元神。姐姐不敢害你，只敢……偷你半刻时辰。”她俯身，额头抵住他额心，呼吸交缠，“奉先，你可知镇灵露为何叫镇灵露？因它镇的是‘灵’，而非‘灵’字本身。此地地脉深处，埋着一截上古灵枢残骸，每逢朔月子夜，地气翻涌，会催生一种‘凝神雾’——雾气所至，神念滞涩，魂光黯淡，连山主亲临，神识也难穿透三十丈。”她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玉符，“这符，是我用十年俸禄换来的‘雾隐帖’，贴在丹房四角，再加三层封禁阵纹……今日，便是朔月。”

杨义瞳孔骤缩。难怪他方才敲紫府时，域主境里回应得那样迟滞！那不是紫府反应慢，是整座丹房已被隔绝成一座孤岛！

“你算得真准。”他嗓音沙哑。

“不，是你太仁厚。”白露眸光幽微，“你从不设防。在白姐山，你信赤霞；在紫府山，你信凰千雪；在这镇灵露，你信我。”她指尖抚过他紧绷的下颌，“你信人，我却只信命。命说，若我不伸手，这一生便只能仰望你背影；命说，若我伸手，便要趁你毫无防备时……抓住。”

她忽然解开自己腰间素绦，外衫滑落肩头，露出一段雪色肌肤，颈间悬着一枚青玉坠子——那玉质温润，却隐隐透出玄铁般的冷硬光泽。杨义认得，那是白姐山医家嫡传的“回春珏”，唯有立下生死契的医者才可佩带，一旦损毁，施术者魂魄自裂。

“奉先，”她将玉坠按在他心口，“我以医家本命契起誓：今日若伤你分毫，魂飞魄散，永堕无间。”

杨义胸口一窒。医家契誓，比雷劫誓言更重三分——那是拿自家命格当祭品，字字见血。

“你疯了……”他喃喃。

“对。”白露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水光，“疯了三年。从你第一次踏进白姐山丹房开始。”

她俯身，唇瓣擦过他耳廓，声音轻如叹息：“现在，轮到你选了——是推开我，还是……接住我？”

丹房内，丹炉余温未散，药香氤氲如雾。窗外天色渐暗，朔月将升，地脉深处传来细微嗡鸣，仿佛有巨兽在泥土之下翻身。谷雨与小雪清理丹炉的窸窣声隐约可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