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
大吉之兆?
帝王之征?
我有天子福分?
薛霸几乎想扎聋自己的耳朵,但是兄弟们知道了都欢欣鼓舞热血沸腾……
可以呀老李!
薛霸原本就觉得李俊在水军当三把手...
王寅收了棍,指节抹过额角一缕汗,喉头滚动咽下腥气。那八棍下去,他肩胛骨裂开的痛楚竟被一股滚烫血气压住——不是不疼,是疼得发麻,疼得骨头缝里都钻出快意来。他盯着邓元觉背上蜿蜒而下的血痕,忽想起十年前在歙州山坳凿方腊父亲墓碑时,青石上溅起的火星也是这般刺眼、灼热、不容回避。
“薛兄。”王寅声音沙哑,却比方才更稳,“小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霸正用布巾慢条斯理擦水火棍上的血渍,闻言抬眼,目光如刃刮过王寅左肩:“说。”
“圣公待你如何?”王寅没看薛霸,只盯着自己左手——那只手曾为方腊刻过“忠孝节义”四字碑额,指腹还留着石粉磨出的老茧。“他许你兵部尚书,许你执掌马军,许你节制东南七州兵马调遣之权……这些话,不是空口白话。他派我与邓元觉同来,非为夺人,实为邀贤。张顺兄弟本事高强,水性通神,若肯归附,必授水军总管;蒋敬兄精于算计,账目如流,可领粮秣转运使;马麟兄善使短刀,悍勇无匹,当为先锋副将——这等重用,梁山泊给得起么?”
话音未落,马麟膝盖一软,又想跪,被蒋敬死死拽住袖子。邓元觉伏在地上,脊背伤口渗血浸透僧衣,却仍仰起脸:“薛魔王,贫僧不敢替圣公夸口。但贫僧敢以佛前戒律立誓:圣公所许,句句属实,事事可查。你若不信,可遣心腹随王兄赴歙州,验他印信、查他兵册、观他营盘——哪怕验他后院那棵三百年老槐树,也必有他亲手所植!”
薛霸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冬夜瓦檐垂下的冰棱折断之声。
“王寅,你真当我不知你肩头为何断?”他缓步踱至王寅身侧,靴底碾过地上一根散落的断筷,“庞万春那一箭,射偏了三寸。张顺若真想取你性命,早该射你咽喉。他射你肩,是警告,是留情,更是给你台阶下——你跪得那么快,倒像是怕他再补一箭似的。”
王寅瞳孔骤缩,喉结上下一动,却没反驳。
薛霸俯身,指尖蘸了点邓元觉背上未干的血,在油腻桌面上画了个歪斜的“方”字:“方腊在睦州建坛祭天,说‘星分牛斗,地接吴越,龙潜于渊,待时而起’。这话听着威风,可你摸摸自己左肩——断骨处,是温的,还是凉的?”
王寅下意识按住肩头。皮肉之下,断裂的骨茬正隐隐搏动,像一颗被硬生生攥住的心脏。
“你肩骨断时,方腊在干嘛?”薛霸声音低了下去,几乎成了耳语,“他在歙州祖宅设宴,宴请十六位乡绅耆老,席间亲执酒壶,为每位老人斟满三巡‘新安春’。酒过三巡,他指着堂前匾额‘耕读传家’,叹道:‘吾父一生凿石为业,未曾读书,却最敬读书人。今我虽举大事,亦不敢废此四字。’——这话传到你耳朵里,是不是比‘兵部尚书’四个字更烫?”
王寅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怎会知道?!”
“因为送酒的童子,是我梁山泊暗桩。”薛霸直起身,掸了掸袍角并不存在的灰,“他昨夜刚飞鸽传书,说方腊宴罢,独自登后山古塔,望东南方向枯坐两个时辰。塔顶铜铃被风吹得响了一整夜,声声如泣。”
店内死寂。庞万春握弓的手指关节泛白,蒋敬额角青筋跳动,马麟喉头咕咚作响,连邓元觉也忘了喘息。
王寅踉跄半步,撞在歪斜的桌腿上。那根他亲手掰断的桌子腿儿还横在地上,断口毛糙,木刺扎进他赤裸的脚踝,渗出血珠。他忽然想起幼时随父凿碑,父亲常说:“石碑要立得正,不单靠锤子敲得狠,更靠凿子找得准——哪一凿下去,石屑飞向何方,全凭心里那杆秤。”
他心里那杆秤,此刻正在剧烈摇晃。
“薛兄……”王寅声音抖得厉害,却奇异地透出一丝清明,“你既知方腊望东南,可知他望的是何处?”
薛霸嘴角微扬:“自然是你王寅老家——歙州西溪南村,你家祖坟旁那片梅林。方腊说,今年雪来得早,梅枝压弯了,像极了你当年为他父亲刻碑时,脊梁弯成的弧度。”
王寅闭目。二十年前那个雪夜,他冻得十指皲裂,跪在冰碴上一凿一凿刻“德配天地”,方腊披着蓑衣蹲在一旁,默默往他手里呵热气。那时方腊还是个卖漆的小贩,袖口沾着靛青颜料,笑起来露出一口被茶垢染黄的牙。
“所以你今日不杀他们。”王寅睁开眼,目光如淬火铁,“不是因为你仁慈,而是因为你早已看清——方腊待我,是恩,不是笼。他给我兵权,因我懂阵法;授我高位,因我识地理;连我肩头断骨,他也必已备好太医署秘药……你若杀了他们,我回去便是带伤,而非带耻。伤可愈,耻难洗。你放我走,才是真正的诛心。”
薛霸大笑三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赛张飞!果然名不虚传!”
笑声未歇,门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甲胄铿锵之声,有人朗声道:“奉圣公钧旨,歙州府急递——王寅将军接旨!”
王寅浑身一僵。庞万春霍然起身,手按弓弦;蒋敬脸色煞白;邓元觉挣扎欲起,却被马麟死死按住肩膀。唯有薛霸纹丝不动,甚至抄起桌上半碗冷酒,就着碗沿抿了一口。
门帘掀开,一名皂隶手持朱漆匣子踏进门槛,见满屋血迹、狼藉桌椅、裸背跪僧,竟面不改色,只朝王寅躬身:“王将军,圣公口谕——‘卿肩伤甚重,勿劳鞍马。即刻启程赴建康府,寻‘九死回生手’秦神医诊治。另赐玉髓膏三盒、金疮药五斤、雪参两支。钦此。’”
皂隶说完,竟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双手呈上:“圣公另附私信一封,请将军过目。”
王寅颤抖着接过。素绢展开,墨迹淋漓,竟是方腊亲笔:
> “寅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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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卿负荆请罪,吾心甚慰。然荆条岂能代骨?汝肩断处,吾已命御医署绘图三幅,附于匣底。建康秦医若不能愈,便遣其全家赴歙州,朕亲督其治。
>
> 又,张顺水性冠绝东南,若其愿降,封‘平江水侯’,食邑千户。汝若劝得此人,朕即加授‘镇东大将军’,赐金印紫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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