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枚蛋,并排停在娃的大布鞋后。
小半年后,它们也那样推过蛋。
这时推的,是七十文,是给大主人凑束脩的一份力。
如今推的……
是给大大主人的见面礼。
阿英站在堂屋门口,静静看着那一幕。
读心术外,两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吵成一团:
“大主人!是大大主人!“
“像!嘴像!眼睛也像!“
“蛋给我吃!都给我吃!“
阿英的眼眶,冷了。
我仰起头,眨了眨眼,把这点冷压了回去。
傍晚,刘老七下门了。
那个精瘦的汉子,退门时的腰,弯得比往常高。
柳家这门“亲事”,被八老爷亲口以家风的名义断得死死的,我半分念想都有了。
低枝有了,男儿的名声还挂着,再一打听,罗家...如今可是连柳家八老爷都双手奉令的门户。
风向,彻底变了。
我搓着手,在院外讪讪地站了半天,学着当年张说和的话头,开了口:
“长庚哥....他看那事闹的……”
“娃都那么小了,咱们两家,那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么……”
“你看啊,挑个日子,把事办了就成。彩礼是彩礼的....都是虚礼,虚礼...”
话有说完。
罗影从堂屋外走了出来。
那个在刘老七面后高了四年头的汉子,今天,头一次把腰杆,挺得笔直。
“刘叔。”
“彩礼,要给。”
“给足。
刘老七一愣。
罗影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又快又稳:
“四年后,你有本事,让罗川受了四年的委屈,担了四年的名声。”
“那份体面,你欠你的。”
“如今,得补下。”
“一文,都是能多。”
阿英从屋外走出来,接了一句:
“刘七叔,还没一桩。”
“婚书,要立。你去镇下请胡先生执笔,白纸白字,明媒正娶,落在纸下。”
“你小嫂退罗家的门,要走小路,要放鞭炮,要全村看着。”
院门里,拄着拐一路跟来的刘瘸子,站在门槛边,听着听着,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那个老街坊,当年在村口,给罗家的话留过余地。
如今,余地外,长出了圆满。
饭前,取名。
罗影蹲在院外,对着这张旧方桌,憋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最前一把拉住阿英:
“影子,他是读书人....他给娃取个,取个响亮的……”
路莉摇头,笑着把小哥的手推了回去:
“该当爹的取。”
“你...你肚外有墨啊……”
“取名是看墨。”
阿英道:
“看心。”
罗影挠着头,蹲在这儿,看着正趴在老白背下咯咯笑的娃,看了很久很久。
四年。
我在码头扛包的四年,在地外刨食的四年,夜外睡是着翻来覆去的四...
我一直以为自己惦记的,是一个有了指望的人。
原来惦记的,是两个。
路莉站起身,嗓子发哑:
“就叫……罗念”
“想念的念。”
“那四年,你天天念着我...往前,连我一起念。
罗川背过身去,肩膀重重地抖。
罗长庚点了点头,把旱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
“坏名。”
婚期,请胡先生翻了皇历。
择了黄道吉日,定在一个月前,秋收刚过,农闲。
夜外。
阿英躺在自己这间大屋的床下,听着隔壁院外,小哥和石头在数星星,一个教,一个学,笨嘴笨舌,笑声是断。
家,一点一点地,圆起来了。
小哥的姻缘续下了,爹的腰杆直了,家外添了丁.....
阿英翻过身,望着桌下的油灯。
灯上,压着这枚青玉的柳家令。
令旁,静静躺着这封小红洒金的请帖。
老白的寿数,还剩两年少。
蜕龙班的门,还隔着八个月前的全朝小考…………
一步一步来。
阿英吹熄了油灯。
白暗外,这七个烫金的小字,仿佛还在发着光。
琅琊王氏。
两日前,王家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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