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听完,沉默了。
墙角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打着旋儿滚过去。
他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王健看了他两息,笑了:
“怎么?”
“心里藏着事?好奇?”
罗影点点头,抬起眼,轻声道:
“好奇。”
“王兄,你方才说的这个班...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根子上不对劲。”
罗影缓缓地道:
“你想...如果这个班,是书院官设的。”
“那书院既然有心让这二十几个苗子互相喂着长,何必这么绕?”
“直接下一道令,安排各位教习,轮流登台,把各家的独门禁术开讲了....不是更快,更齐整?”
“何必让弟子们私底下,一门换一门,跟集市上以货易货似的?”
“书院要脸面,教习要衣钵...官设的班,办不成这个样子。”
“所以……”
他看着王健:
“这听上去,似乎...并不是书院里面的班。”
王健抄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冲罗影竖了一根大拇指。
“不错。”
“一句话,问到根上了。”
他往墙上靠了靠,声音放缓了:
“子训班,确实不是书院的官设机构。”
“衙门的册子上没有它,书院的规程里也没有它。”
“它的存在...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人?”
罗影眼眸微凝。
王健点点头。
他难得地,收起了那副掌柜谈货的做派。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层罗影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东西。
敬重。
“一个……极其无私的人。”
“一个,贫家子出身,身在泥潭,自己爬出来之后...却回过头,想拉身后人一把的人。”
“他叫程子训。”
“蜕龙班,六人之一。”
蜕龙班。
罗影的心里,微微一震。
那个院子他去过。
青砖黛瓦,高墙老松,全书院最顶尖的六个人。
秦峙那样的人物,在里头都算不得资历最深的....
“程师兄的出身,比你我都苦。”
王健望着照壁,慢慢讲了起来:
“他是城西窑户的儿子。他爹烧了一辈子砖,烧塌了半边肺,他十岁那年,人就没了。
“他娘改了嫁,后爹不要拖油瓶。”
“十岁的娃,就在县城的街上讨生活。白天给人搬砖看摊,晚上睡桥洞。”
“就这么熬到十二岁,他咬着牙,揣着三年攒下的碎钱去报了蒙学...后面钱不够,人家又把他轰了出来。”
“那年冬天,他病倒在书院外的墙根底下。”
“高热,三天水米没进,眼看就不行了。”
“是冯教习,清早开库房的时候,发现了他。”
罗影的呼吸,轻轻一顿。
冯教习。
“冯教习把他背回了兽储库,灌药,喂粥,守了他两天两夜。”
“人救活了,冯教习问他,想不想活出个人样。”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冯教习就在库房里,给他支了张床。
白天,我给库外扫地喂兽,晚下,子训班教我认字,教我御兽的开蒙学问。”
“束脩,是子训班掏的。”
“退了蒙学,我有地方住,来回七十外地…………
子训班从抽屉外,摸出了一面大铜牌,给了我。”
龙班比划了一上:
“那么小,一面。刻着一匹奔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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