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抬起手，指尖点在他胸口。

“那现在呢？”她声音哑了半分，“他觉得……现在该做什么？”

林修远低头，视线掠过她指尖，停在她唇上。

然后，他伸手，从她浴袍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便签纸。

正是早上那张。

他展开，指着最底下一行小字：“PS：闹钟是你的，他可别砸了啊，砸了要赔的。”

裴秀智：“……”

“他早该想到。”林修远把便签纸折好，塞回她口袋，指尖擦过她大腿外侧布料，“她写这句话的时候，就在等他发现——她昨夜根本没走。”

空气静了一瞬。

裴秀智瞳孔微缩，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笑声，笑得肩膀发颤，笑得浴袍腰带彻底松脱，滑到胯骨处。

她没去扶，反而往前半步，额头抵上他胸口：“对。我没走。煮完粥，擦完地，把沙发上所有抱枕按大小顺序码好，又把他睡衣袖口卷到手肘——他昨晚醉得连自己衬衫第二颗扣子崩了都不知道。”

林修远垂眸，果然看见她指尖正捏着自己左袖口一道细微裂痕。

“然后呢？”他问。

“然后……”她仰起脸，眼底水光潋滟，像盛着整条汉江的春水，“我躺他旁边，听他打呼打了三十七分钟。数到第三十八下的时候，手机弹出新消息——他助理发来采购清单确认截图。”

她指尖点了点他心口：“他连买个智能灯泡，都要列Excel表格。修远啊，他这个人，连宿醉醒来的第一件事，都是检查昨天定的模块有没有到货。”

林修远怔住。

她趁机抽身退开半步，转身走向客厅，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声音却清晰落在他耳畔：“所以，他猜错了。‘小柚子’不是果核，是树根——扎在他家地板底下，吸着他家电路里每一毫安电流，偷偷长了二十年。”

她停在沙发边，拿起遥控器，按下静音键。

电视屏幕暗下去的刹那，整栋房子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窗外蝉鸣、空调低鸣、还有两人之间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林修远站在原地，没动。

他忽然想起十五年前，首尔江南区一间老旧练习室，十三岁的裴秀智抱着吉他唱《I Believe》，走音了三次，却固执地不肯换调。当时站在门边听的他，默默记下了她错拍的那三处节奏——后来，他把那些错拍编进了她第一张solo专辑的intro里，没人听出来，除了她。

原来她一直记得。

记得他记得。

记得他替她藏起所有笨拙的、不合拍的、真实的瞬间。

就像她替他藏起这张旧照片，藏起“修远”二字被拆解又重组的密码，藏起昨夜留在他床边的体温。

他走过去，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输入：

【全屋智能施工日志】

日期：X月X日

进度：一楼基础搭建完成70%

备注：甲方提供情绪价值超额交付，建议追加合同条款——允许乙方在特定时段（如：凌晨2:17），擅自进入甲方私人空间，执行非技术性维护（例：盖被、续粥、数呼吸）

他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裴秀智低头看，眼尾倏然红了。

不是哭，是某种更汹涌的东西冲垮了堤坝。

她伸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非技术性维护”那行字上，力道很轻，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客厅顶灯忽然自动熄灭。

三秒后，玄关感应灯柔柔亮起，暖光如纱，缓缓漫过地板，漫过沙发，漫过她赤裸的脚背，最终停驻在林修远脸上。

她抬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现在，他该做什么？”

林修远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终于抬起手，这次没有停在她脸颊。

他解开她浴袍最上面那颗纽扣。

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纽扣脱落，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细腻肌肤，还有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他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

“现在——该验收。”

验收什么？

验收她写进备注里的流水是否奔涌不息，

验收他藏进备忘录的条款能否永久生效，

验收这栋曾拒绝所有人进驻的房子，

终于等到了它唯一被授权的、终身保修的工程师。

窗外蝉声骤歇。

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掀起她鬓边一缕湿发。

林修远的手，停在她腰际。

没有再往下。

只是轻轻收紧。

像握住一段失而复得的、带着体温的电线。

电流无声接通。

整栋别墅，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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