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
林修远站定了脚步后,没有再继续往前走去,目光停在那个被围在墙边的女生脸上。
此时的他已经认出了这个被围攻霸凌的少女。
也想起了对方到底是谁。
所以轻轻的“啧”了一声...
裴秀智手里的螺丝刀“啪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清脆得像颗玻璃珠摔碎。
她没去捡,也没接手机,只是抬起眼,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慌乱,像被骤然掀开盖子的蒸笼——热气扑面而来,连睫毛都微微颤了下。
林修远就站在那儿,没笑得夸张,但嘴角那点弧度弯得恰到好处,既不挑衅,也不纵容,就像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不烫不凉,却偏偏让你不敢一口咽下去。
他指尖还搭在手机边缘,拇指轻轻摩挲着屏幕边框,目光沉静,甚至带点审视意味地落回她脸上:“小柚子……这备注,比你昨晚调酒时加的那滴苦艾酒还上头。”
裴秀智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低头去捡螺丝刀,指尖刚触到金属柄,又顿住。她忽然把脸一偏,抬手撩了下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浴帽边缘滑落半寸,露出一小片泛着水光的耳廓。
“你瞎念什么?”她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却拖得有点软,像糖浆拉丝,“我备注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烤红薯’‘会跳舞的泡菜’‘冰箱第三层那只失踪三天的酸奶’,你都记住了?”
林修远挑眉:“哦?那下次我给你家智能系统语音命名,就叫‘失踪酸奶’——‘小柚子,打开窗帘’,‘失踪酸奶,关灯’,‘泡菜,煮粥’。”
裴秀智终于绷不住,“噗嗤”笑出声,肩膀微耸,笑意从眼角漾开,连带着浴袍领口那点若隐若现的锁骨都跟着轻轻一跳。她仰起脸,眼波潋滟:“那我要是说‘泡菜,给我倒杯威士忌’呢?”
“立刻报警。”林修远把手机递过去,指尖在交接瞬间故意停了半秒,像是不经意擦过她手背,“系统会识别为危险指令,自动触发安保模式——拉响警报、通知物业、同步推送你经纪人电话,并在客厅投影屏上滚动播放《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七条。”
裴秀智彻底笑弯了腰,一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终于接过手机,却没急着接,反而用指尖点了点屏幕,语气忽而压低:“那你猜,他现在打这个电话,是为了问我今天几点有空,还是为了确认……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站在我家客厅里?”
林修远动作一顿。
他没应声,只垂眸看着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的是裸粉色甲油,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泛着柔润的微光。手腕细白,青色血管在皮肤下淡青如水墨晕染。
他知道她指的是谁。
不是经纪公司派来的监工,不是助理临时抽查行程,更不是粉丝伪装成维修人员混进来的骚扰电话。
是那个名字背后站着的人——那个曾在Mnet后台休息室里,当着十几双眼睛的面,把一盒手作草莓大福塞进她手里,笑着说“秀智啊,甜一点,别总绷着”的人;那个在《当你沉睡时》片场暴雨突至时,脱下西装外套罩住她头顶,自己淋得透湿却还笑着问“我帅不帅”的人;那个明明三年前就悄悄删掉了所有社交平台关注,却至今仍保留在她通讯录置顶、且从未拉黑、从未屏蔽、连通话记录都自动归档为“紧急联系人”的人。
金宇彬。
林修远认识他。不止认识。
去年冬天,在济州岛一家海边民宿的露台,他替金泰妍取落在那儿的围巾,撞见对方靠在栏杆边抽烟。海风很大,火星明明灭灭,那人侧脸轮廓在冷蓝夜色里格外锋利。两人没打招呼,只隔着七八米的距离,各自点了根烟,抽完,各自转身离开。走之前,金宇彬朝他颔首,眼神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敌意,像两个在雾中擦肩而过的船,知道彼此航线,却不必相问去向。
那之后,林修远查过资料:金宇彬复出后行程极简,极少公开露面,推掉九成商业邀约,只接两部电影——一部文艺片,一部战争题材,都在海外取景;私人生活零曝光,连SNS都成了空白页;唯独有一条媒体拍到的模糊街拍:他拎着超市塑料袋站在公寓楼下,袋子鼓鼓囊囊,里面露出一截山药和几颗小紫薯。
当时林修远盯着那张图看了三分钟,没转发,没保存,只默默关掉网页,顺手把手机里存着的某张照片——裴秀智在釜山电影节红毯后台,低头咬了一口工作人员递来的山药糕,嘴角沾着一点白粉——删得干干净净。
此刻,他看着裴秀智低头按亮手机屏幕,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未落。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厨房电饭锅保温层里水汽缓缓沸腾的“咕嘟”声。
“不接?”他忽然开口,语气温平。
裴秀智抬眼看他,眼底情绪很淡,像雨后初晴的湖面,映着光,却照不进底:“接了说什么?‘喂,我在和一个会修电路的男人一起换开关,他刚笑话我备注太直球’?”
林修远笑了:“你可以加一句——‘他还说我浴袍底下穿睡裤,破坏氛围。’”
裴秀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倏地腾起一层薄红,不是酒后那种浮泛的绯色,而是从耳根底下漫上来的、真实鲜活的烫意。她猛地把手机反扣在掌心,另一只手抄起沙发靠垫就往他身上砸:“你再胡说——”
话音未落,手机又震了起来。
这一次铃声更急,更短促,像心跳骤然失序。
裴秀智盯着掌心里那方小小的黑色机身,指节微微发白。
林修远没再逗她,只是把手里那盒没拆封的螺丝刀递过去,声音低了些:“你接,我出去等。”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转身走向玄关,拉开侧门,身影消失在连接车库的走廊尽头。
门合拢前,他没回头,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羽毛落地。
接着是手机接通的电流音,再然后,是一个她刻意压低、却依旧柔软得惊人的声音:
“嗯……在呢。对,刚忙完一点事……没,一个人。……啊?你说昨天那部纪录片?我没看,但听说剪辑师是你朋友……”
林修远没走远。
他靠着车库内壁站定,抬头望着环氧地坪漆天花板上倒映的自己——头发微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银光泽。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