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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火车站来人(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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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延光站在廊坊分厂的灌装车间门口,目光扫过流水线上整齐划一的玻璃瓶——瓶身晶莹剔透,标签上“秦巴·冰绿茶”几个字墨色沉稳,瓶内茶汤微漾,泛着青碧光泽。他没伸手去碰,只是微微颔首,喉结动了动,像在吞咽某种尚未落定的判断。

厂长见状,立刻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王董,第一批五百箱昨天刚发往津门,今天反馈回来了——三十八家终端铺货,退货零,补货单十七张,其中五家要求加急配货。”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收据复印件,“这是和平路‘老张副食’写的便条:‘比旭日升甜得正,涩味轻,喝完嘴里不发干,小孩儿抢着喝。’”

王延光终于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弧度,而是眼角褶子全堆起来、下颌线松弛下来的笑。他抬手拍了拍厂长肩膀:“老赵,你这厂长当得比我预想的还扎实。”

老赵咧嘴,露出一口被茶渍染得微黄的牙:“哪敢跟您比?您连茶叶拼配比例都记在小本子上,我那会儿还在厂里修锅炉呢。”他指了指自己左耳后一道浅疤,“十年前烧坏的蒸汽阀炸的,现在听见气压表‘嘶’一声都条件反射缩脖子。”

王延光没接话,转身往检测室走。走廊尽头,两扇对开的铝合金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白炽灯管的冷光和一阵阵极细微的“咔哒”声——那是电子天平归零时的机械回响。推开门,三名质检员正围着一台HPLC高效液相色谱仪,屏幕上跳动着几道尖锐峰线。主检的年轻姑娘抬头看见王延光,慌得差点打翻移液枪,手忙脚乱扶了扶眼镜框:“王……王董!我们刚做完第三批次的茶多酚含量测定,平均值38.2毫克/100毫升,标准偏差0.17,符合企标上限浮动区间。”

王延光俯身看了眼数据,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一划:“把第二批次的原始图谱调出来,和这个并排。”

姑娘飞快操作,两组色谱峰并列浮现。左侧峰值略钝,右侧更尖锐些,但基线几乎重合。“您看,”她指着重叠区,“这里有个小肩峰,第二批次有,第三批次没有——我们怀疑是春茶嫩芽里残留的咖啡碱前体物,但含量太低,仪器分辨不清。”

王延光盯着那处微不可察的起伏,忽然问:“今年收购的鲜叶,是从哪个山头来的?”

“周至骆峪镇西坡,海拔860米那片,去年新垦的梯田。”旁边戴蓝手套的技术员抢答,“采茶工说,清明前三天的头茬,芽头肥壮得能掐出水来。”

王延光直起身,从口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冰绿茶,撕开铝箔,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小半口。液体滑过喉咙时,他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瞳仁深处有层薄薄的水光:“甜感来得慢,但后味回甘厚,涩味在舌根散得干净——说明杀青火候拿捏准了,揉捻压力也够。这茶,喝得出山气。”

没人接话。车间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混着远处罐装线传送带永不停歇的摩擦音。王延光把空瓶放回桌上,瓶底磕出清脆一响:“通知采购部,骆峪西坡那片茶园,明年合同价提一成。再让法务拟个补充条款——凡该地块产出鲜叶,优先供应廊坊厂,违约金按市价三倍算。”

技术员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去掏笔记本,手指刚碰到纸页又僵住。他想起去年在苍溪茶厂实习时,厂长为省五毛钱运费改换物流商,导致整批春茶霉变;而眼前这个人,为舌尖上半秒的回甘,肯砸三十万预付定金锁死一片山坡。

王延光却已转身走向窗边。窗外是新建的原料库,钢架结构崭新发亮,顶棚彩钢板反射着正午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他眯起眼,忽然指向库房东北角:“那里,留个三米宽的通道,砌矮墙隔开。”

老赵茫然:“王董,那地方……堆的是去年存的陈年普洱,准备做茶膏基料的。”

“不,”王延光摇头,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个圈,“我要在那里建个小型发酵间。十平方足够,恒温恒湿,专供试制新工艺——比如用猕猴桃酵素替代部分糖化酶,看看能不能压低总糖含量,同时提升茶汤醇厚度。”

老赵愣住:“可……可咱们主打的是解渴型即饮茶,消费者要的就是清爽感啊。”

“清爽?”王延光轻笑一声,转身时袖口掠过窗台,带起一阵微尘,“老赵,你喝过十年陈酿的绍兴花雕吗?入口烈,落喉柔,后劲绵长——那才是真正的清爽。我们现在卖的,不过是夏天井水浇头的痛快。”

他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铜壳表面映出自己半张脸:“三点前,我要看到发酵间的设计草图。另外,让研发部把樊德宝小组的猕猴桃酵素提取参数调过来,今晚八点,会议室,所有人到场。”

离开廊坊前,王延光没坐车,而是步行穿过厂区外围的林荫道。初夏的槐树正盛,细碎白花簌簌落在他肩头,又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儿。他走得极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而沉实的“嗒、嗒”声。身后跟着的秘书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掏出录音笔,悄悄按下播放键——里面是昨夜王延光在酒店房间录下的语音备忘:“……冰绿茶是幌子,冰红茶是刀刃,但真正要劈开市场的,从来不是饮料,是时间差。旭日升反应慢半拍,不是因为他们笨,是他们不敢赌——赌市场愿不愿意为‘更好喝’多付三毛钱。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三毛钱,变成他们不得不补上的窟窿。”

车子驶上京津塘高速时,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路面上。王延光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虎口处一道旧疤——那是十年前在苍溪县农机站修拖拉机时,被生锈扳手刮开的。疤痕早已褪成淡粉,却仍倔强地凸起于皮肤之上,像一枚沉默的印章。

次日清晨,他出现在秦巴农业总部大楼七层会议室。投影幕布上,赫然是旭日升最新季度财报截图:营收同比增长12.7%,但净利润率下滑1.3个百分点。财务总监指着红箭头解释:“他们加大了渠道返点,尤其对二批商,现金返利比例提到23%——这是在拼命抢终端陈列位。”

王延光没说话,只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同心圆,最外圈写“冰绿茶”,中间圈填“冰红茶”,最内圈空白。他搁下笔,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张清明:“清明,魔芋研究中心那边,新筛选的‘秦芋六号’抗病性数据出来没有?”

张清明推了推眼镜:“昨天刚汇总完。在溃疡病高发区连续三年试验,发病率比‘秦芋三号’降低64%,块茎淀粉含量稳定在72.3%以上,但——”他停顿一下,喉结滚动,“它有个致命缺陷:膨大期需水量是常规品种的1.8倍。”

会议室瞬间安静。窗外玉兰树影婆娑,光斑在桌面上缓慢游移。王延光忽然笑了:“所以,它只能种在汉江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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