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刷地转向入口。

一个穿深灰风衣的男人逆着光走进来，衣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弱气旋。他没戴竞买牌，手里只拎着个旧皮箱，箱角磨损严重，锁扣却是崭新的黄铜色。

男人径直穿过人群，在无数道审视目光中走到展台前方三米处站定。他没看罗夏，也没看保管柜，目光越过层层人影，准确落在温蒂脸上。

温蒂的呼吸停了半拍。

男人抬起左手，解开了风衣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的并非衬衫领口，而是一圈暗红色皮革束带，束带中央，一枚铜制徽章正在旋转——三片羽毛缠绕剑柄，正是福格尔名片上的纹样。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全场寂静：

“赫尔曼·福格尔，持剑议会注册商务代理，代表‘守望者信托’。我们出价——”

他顿了顿，皮箱“咔哒”一声弹开。

箱内没有金币，没有契约，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寒鸦号的完整结构剖面图，连锅炉舱第七根铆钉的编号都清晰可见。图纸右下角，印着一行新鲜墨迹：【勘误修正版·24小时前签发】。

“三万金马克。”福格尔微笑，“付款方式：现金即付。附加条款——”

他目光扫过德拉赫包厢，又落回温蒂脸上，一字一顿：

“寒鸦号全体船员，享有本次银冠材料全部制备流程的现场观摩权，且有权在持剑议会监督下，独立完成首份成品试制。”

全场哗然。

观摩权？试制权？这已不是购买材料，而是直接撬开英格兰人的药剂工坊大门！

德拉赫包厢内，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缓缓收了回去，指节捏得发白。

罗夏的拍卖槌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温蒂感到后颈汗毛竖起。她忽然明白了——福格尔根本不在乎银冠蜥蜴。他要的是寒鸦号。更准确地说，是要寒鸦号上那个能徒手拆解雾潮核心、能从空岛废墟里刨出活体魔偶的“温德尔上尉”。

可就在这时，温蒂腰间口袋里的银马克硬币，毫无征兆地开始震动。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的、高频的、带着规律脉冲的震颤。硬币边缘与布料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在鞘中吐信。

她猛地攥紧口袋。

硬币的震动频率，正与展柜内双潮心脏的搏动节奏完全同步。

——那颗悬浮在金色培养液中的异种器官，每一次收缩，都让温蒂口袋里的银币震颤一次。

她倏然抬头，目光如刀刺向展柜。

培养液中，那颗乳白色的心脏正缓慢搏动。可就在温蒂视线聚焦的瞬间，心脏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蛛网般的银色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幽蓝微光一闪即逝。

和她小臂疤痕里的银尘，同源。

福格尔依旧微笑，仿佛没察觉任何异样。他轻轻合上皮箱，铜扣“咔”地咬合。

“三万金马克。”他重复道，声音温和，“守望者信托，从不食言。”

罗夏的拍卖槌终于落下。

“咚！”

一声脆响，震得穹顶水晶坠饰齐齐摇晃。

“成交。”

福格尔微微颔首，转身离去。风衣下摆掠过通道时，温蒂分明看见他左脚鞋跟处，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自转的青铜罗盘——指针并非指向北方，而是牢牢钉在温蒂所在的方位。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拱形通道尽头，温蒂才缓缓松开攥紧口袋的手。掌心全是冷汗，而那枚银马克，已然停止震动。

她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

掌心纹路间，不知何时渗出几粒细小银斑，正随心跳微微明灭，与小臂疤痕、与展柜心脏、与福格尔鞋跟罗盘，遥相呼应。

罗夏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得可怕：“诸位，首日拍卖结束。请于明日午前，携身份凭证至持剑议会交割处办理手续。祝各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蒂，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好梦。”

钟声再次响起，厚重悠长。

当温蒂起身随众人涌向出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凯瑟琳压得极低的声音：

“哥哥，福格尔的守望者信托……查不到注册信息。”

温蒂脚步未停，只将右手缓缓插回口袋，指尖抚过那枚尚带余温的银马克。

硬币表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

恰好是三片羽毛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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