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传来一阵恼人的叮当声。
那是一只雪鹀。
这只披着灰白羽毛的幼小生灵,显然是被某种气味吸引,循着风向落在了病房外侧的窗台上。
它那纤细的喙不时在玻璃表面敲击,发出阵阵轻响,就像敲门一样。
待屋内的人看过来,它就会偏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往屋内打量,随后张开喙,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屋内的写字台前,凯瑟琳停下了手中钢笔。
她正对着一叠厚厚的《作战报告》头疼。
逐行填下来,杰克、伊万神甫、尤里......都有疫医出具的记录,照抄便是。
但其中一行关于“罗夏·文德”的,她却一直没有下笔。
伤情E级,毫无争议。难的是“主要作战记录………………
她盯着这一栏,钢笔迟迟没有落下。
事实她亲眼目睹,清晰得很。一枚破甲弹,在某种她至今无法定性的黑色光芒加持下,洞穿了哲人的三级魔力风墙。
问题是——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发生。
窗台的雪鹀越发肆无忌惮,她皱起眉头,抬起手,用笔杆轻轻敲了敲玻璃。
北乌拉尔第一公民疗养院的雪鹀,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根本不怕人,专门喜欢在病房外头吵闹讨口吃的。
“去别处找吃的,小家伙。”她压低声音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雪鹀受了惊,扑腾着翅膀飞向了湛蓝天际。
凯瑟琳叹了口气,转过头,视线越过病床旁那台正发出轻微嘶嘶声的血液过滤蒸汽泵,落在病床上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男人身上。
罗夏还在睡。
他那头乱糟糟的红褐色短发此刻被清理得很干净,平摊在枕头上。那张总是红润爽朗的脸,此刻因为失血和燃素侵蚀,苍白得像是一块风干的石膏板。
他呼吸很浅,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带动连接在肋部的一根根细长软管随之轻颤。
血液经由进管被引出,流过那台机器内部叠压的多层滤膜,将侵蚀脏器的燃素杂质一粒粒分离沉积,再由出管将净化后的血液送回体内。
试图以这种方式,将那些已经渗进脏腑深处的燃素,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身体里带走。
“还好没吵醒你。”她轻声说。
凯瑟琳转回身,重新拿起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份报告上,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病床上的被褥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罗夏睁开了眼睛。
视线最初是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试图转动脖子,一阵酸痛感立刻从颈椎蔓延至全身。
没敢再动。
他的眼球在眼眶里缓慢转动,开始观察周遭的环境。
光线透过玻璃静静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抬头就能看见漆成白色的天花板,左侧是一扇玻璃窗,不时有鸟群从外面掠过。
窗外,隐约能听到像是工地现场才能发出的阵阵敲击声,让人莫名安心。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那个背影。
凯瑟琳。
这位大小姐此刻穿着一件浅色的薄料连身裙,领口以细密的针脚滚了一道边。那头璀璨的金色长发被随意地编成一根粗辫子搭在肩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低头专注地看着桌上的报告,透出几分意外的文静气质。
不过,更让他疑惑的是另一个问题。
好像......上次就是她吧?
温蒂呢?尤里呢?杰克或者米哈伊尔呢?
总不能全世界就这么一个人关心自己吧?
罗夏的呼吸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床沿发出了“吱呀”声响。
桌前的凯瑟琳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她转过身,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墨水在报告单上晕开了一大片。
两人隔着半个病房的距离,目光撞在一起。
凯瑟琳愣了半秒,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因为动作实在太猛,她的膝盖“砰”地一声磕在了桌腿上。
“呜——!”
她发出一声痛呼,原本那张精致俏脸皱成了一团,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即便疼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她还是第一时间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病床前。
她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罗夏的肩膀,但在触碰到那些渗血绷带的前一刻,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分是清是因为刚才这一上磕得太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你的眼眶就在那短短两秒钟内就红了,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醒了?!”你俯上身,声音没些发颤,“医生明明说……………….他最慢也要明天才会醒的。”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