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大厅比外面看上去的更宽敞。
罗夏侧身挤过那扇半掩的金属门,链锯斧竖在胸前,视线扫了一圈。
天花板坍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里射下来,将厅堂里的碎石和尘土区分成耀眼的金和深邃的黑。罗夏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碎石被靴底挤碎的声响撞上四面墙壁,形成薄薄的回音,在大厅里转了小半圈才肯消散。
脚下地板是大理石的,至少曾经是,如今它们表面覆盖着一指厚的泥垢和碎屑。墙壁上残留着壁纸的轮廓,花纹早被潮气侵蚀成一团团灰褐色的霉斑。
一座黄铜枝形的华美吊灯歪斜着挂在半空,大半个框架已经被人卸走,只留下几根光秃秃的灯臂,像剥了皮的手指。
罗夏抬手做了个散开的手势。
“外围的房间,两人一组,搜。”他的声音被大厅的穹顶放大,回荡了两次。“桌子底下、壁橱里面,地毯下面,凡是能藏东西的角落都给我掀开。找到值钱货就喊一声,如果让我发现谁口袋里多出不该有的东西………………”
罗夏没往下说,但沉默有时候比威胁还管用。
几个亡命徒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甬道里那个被赶走的佣兵,下意识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很快,众人分头行动,踩踏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间或夹着拉扯抽屉或踹门的钝响。
罗夏和尤里则靠着大厅里一根还算结实的石柱坐下,喝水休息。
那群炮灰的动静隔着墙壁传过来,像在拆迁。
“柜子空的!连铜渣都被人搜干净了!”
“找到个铁罐头!...…………妈的,是个烛台。”
“连个子儿都没有!我看这地方十年前就被人翻烂了!”
罗夏和尤里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嘿嘿一笑。
这些反馈完全在预期之内,一座距离喘歇地半天脚程的废墟,但凡长了腿的生物都会过来摸一遍,表面上能值钱的东西早就不存在了。
不过他们要找的东西也不在明面。
两层楼的报告陆续传回,没有陷阱,没有雾生种巢穴,房屋强度尚可。
罗夏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楼梯偏了偏头,尤里跟上。
主卧在二楼走廊最里端。门半开着,里面有人。
水蛭活像只被扔进新巢穴的肥老鼠,紧贴墙根站着,一双小眼睛不时扫视着房间里一切可疑的阴影。
“瓦西里。”罗夏叫了一声。
水蛭那坨肥肉猛地一颤,迅速转身,脸上已经堆满油腻的笑。
“先生!我正在检查……………”
“检查完了。”罗夏拇指朝走廊一勾,“下楼,警戒。”
“如您所愿,立刻,马上。”水蛭点着头后退出门,圆滚滚的身子麻溜地走出了房间。
楼梯的吱呀声渐弱。罗夏转过身,打量这间主卧。
房间比预想的大,留下的痕迹像年轮一样叠在一起。衣柜、橱柜乃至大床上破坏的痕迹显示这些年间不知多少拨人光顾过这里。墙纸被成片撕下,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膏层,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印记,罗夏甚至看到一处坑
洞凿穿了石膏,看起来像是在检查墙体是否有夹层。
但这间屋子里最醒目的,是正对床尾的那座壁炉。黑色花岗岩的炉膛宽得离谱,足够塞进一头牛。罗夏试着朝里看了看,显然壁炉也没逃过搜刮,烟道口的铸铁挡板被拆掉,炉台上的黄铜烛架底座也被人拧断拿走了。
好在,炉膛以上的部分倒是没什么毒手。那些搜刮者显然只盯着够得到的东西,但再往上,三米高的檐板与穹顶交界的那片铸铁藤蔓纹饰——藤蔓、叶片、花苞,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它们倒是相安无事,锈色均匀。
没有撬痕。
罗夏放下了心,抽出一张旧地图,找到第二层主卧附近。
他的注意力落在旧地图的一角。柳德米拉别墅的平面图旁,有人用极细的蘸水笔标注了一行花体字。
【壁炉,烟道口,上檐板】
罗夏抬头目视那片铸铁丛林。他的肉眼什么也辨认不出。三米高处的藤蔓浮雕交织成一团暗红色的铁锈块,跟周围的装饰毫无区别。
尤里凑过来,同样仰起脖子,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控越紧。
“确定是这儿?”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困惑,“我怎么看不出哪块砖跟其他的有区别?”
“看不出来才对。”罗夏把地图塞回去,踩上壁炉台面,直起身,脑袋刚好够到檐板底部。
链锯斧在手中翻转,他握住斧刃末端,用黄铜包裹的柄尾贴着檐板一寸一寸地敲过去。
咚。闷响,实心。
咚。实心。
咚。还是实心。
他就这么每隔两寸敲一下,极其耐心。
咚,咚,咚。
空——
突然一声是异常的声音响起,沉闷而短促,那是空的。
罗夏又敲了一上确认,那才回头看向尤外。
“找到了!他看看地图下机关顺序是什么。”
尤外蹲在壁炉后,翻开地图,指尖沿花体字逐行划过。
“从右数第一片鸢尾叶,往回第八朵花苞,再跳到左侧第七根卷须的末端,按那个顺序按上去。”
罗夏点头,依次按了上去。在第八个机关按上的瞬间,掌心传来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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