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的马蹄踏碎了欧洲的寂静。
从波兰边境到神圣罗马帝国的腹地,驿道上的尘土被一道道急报扬起,如同燎原的烽火,以惊人的速度向西蔓延。
最先接到消息的是奥地利的边疆伯爵,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波兰公爵亨里克二世阵亡,波西米亚陷落。
紧接着是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大败,基督世界东部的门户 洞开。
整个拉丁基督教世界在短短半个月之内,笼罩在一种从未有过的、深入骨髓的恐慌之中。
那些曾经对东方的威胁抱持着防御心态的君主和贵族们,如今彻底地,痛苦地认识到了一个现实。
那些自称大明的军队不是草原上游荡的鞑靼人那种偶尔的骚扰和劫掠,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有着明确征服意图,有着碾压一切抵抗能力的庞大军事机器。
他们在一年之内灭掉了罗斯十五万联军,然后在两个月之内又歼灭了波兰、匈牙利、波希米亚三十多万大军。
那些在基督世界里排得上号的强国,那些有着数百年历史的王冠和领土,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被一脚踩扁了。
五百名百战余生的圣殿骑士在莱格尼察的荒原上全军覆没,赛约河的水被染成了红色,尸体顺流而下在河湾处堆成了小山。
整个欧洲东部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了,门后面的平原一马平川,再也没有任何像样的屏障能挡住那股黑色的铁流。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匈牙利沦陷的消息传出之后,维也纳的市民们开始连夜向萨尔茨堡方向逃难;布拉格的贵族们把家产装上了马车,随时准备向西迁徙。
雷根斯堡、纽伦堡、奥格斯堡的神圣罗马帝国城市开始加固城墙、囤积粮食,城门口排起了等待入城的难民长队。
从德意志到意大利、从法兰西到英格兰,每一个听到消息的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他们会打到我们这里来吗?“
而在这场冲击波的正中心,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腓特烈二世站在巴勒莫王宫的书房里,死死攥着那卷刚刚送达的战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在这间 书房里处理过无数条消息,从教皇的绝罚令到伦巴第同盟的叛乱,从西西里的农田收成到德意志诸侯的争吵,没有哪一条让他像此刻一样。
后背上密密麻麻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波兰没了,匈牙利也没了,波希米亚的五万大军......一天之内就没了?“
腓特烈二世把战报拍在桌面上,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十几万波兰联军、十万匈牙利大军、五万波希米亚人......”
“加起来三十万人,三十万人全军覆没!圣殿骑士团将近一半的力量搭进去了,这些明军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难道不是人吗?“
莱茵霍尔德伯爵站在旁边,面色同样青白。
皇帝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好觉了,自从第一批从波兰逃出来的难民越过帝国东部边境以来,腓特烈二世的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
“陛下......“莱茵霍尔德道。
“如今已经不能再抱着侥幸心理了,先前我们以为明军打完罗斯就会停下,后来以为他们对波兰和匈牙利只是劫掠,可事实证明他们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任何可能都要大。”
“他们已经突破了帝国的东大门,如果冬天休整之后继续西进,下一个首当其冲的就是帝国。”
“奥地利的边境,摩拉维亚的平原,波希米亚的森林......全都是明军骑兵可以长驱直入的路线。“
腓特烈二世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传令下去。“
“向所有德意志诸侯,所有意大利城邦,所有帝国境内的领主发出紧急动员令。”
“命令他们各自加固城堡、囤积粮草、召集部队、训练射手,任何发现明军入侵的领地,必须立刻固守待援,不得轻易出战。”
“那些波兰人就是因为蠢到在野外跟明军的骑兵正面交锋才灭亡的。”
“谁敢擅自出击、轻敌冒进,导致防线出现缺口,我以帝国皇帝的名义剥夺他的全部领地和爵位。“
“告诉那些诸侯们,现在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了。”
“波兰和匈牙利就是前车之鉴————如果帝国的防线被明军彻底突破,他们所有的城堡、财富、女人,都会变成明军的战利品。”
“谁要是在这时候还想着看邻居的笑话,想着保存实力等着坐收渔利,那就等着明军砍掉他的脑袋之后他再去跟上帝喊冤吧。“
莱茵霍尔德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羊皮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同时。“腓特烈二世继续道。
“向法兰西、英格兰、阿拉贡、卡斯提尔、葡萄牙所有基督教国家派出使者,通报现在的局势。”
“告诉他们,明军已经杀穿了波兰和匈牙利,下一个就是我们神圣罗马帝国。”
“如果帝国的防线失守,接下来就是法兰西,就是英格兰、就是整个基督教世界的西陲。
“现在不是各扫门前雪的时候了,要么一起扛住,要么一起完蛋。“
他说完之后,缓缓坐回椅子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明军恐怕不会止步于多瑙河,他们会在春天到来之后继续西进,把神圣罗马帝国那几百个各自为政的诸侯领一个个碾碎。
他腓特烈二世虽然号称皇帝,可他对那些诸侯的控制力远没有他想要的那么强。
有些人会听话,有些人会阳奉阴违,有些人甚至会趁机投靠明军。
“该死的……..……“腓特烈二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明军还是在骂那些不听话的诸侯,还是在骂那个远在罗马,时刻不忘给他添堵的老教皇。
罗马。
拉特兰宫。
格列高利九世收到战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圣殿骑士团五百骑士尽没。“
“波希米亚大军五万溃散。“
“匈牙利十余万众覆灭。“
“波兰全境一月之内全线崩溃。“
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年迈的心脏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五百圣殿骑士......”教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悲恸。
“整整五百名精锐中的精锐,圣殿骑士团将近一半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那些骑士里很多都是在圣地跟萨拉丁的军队打过仗的。”
“他们在阿克城下,在雅法城外,在那么多场血战里都没有倒下,居然......居然在莱格尼察那片荒原上被一群东方来的异教徒杀光了?”
“上帝啊......你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同样面无人色的红衣主教,嘶声道:“波兰没了,匈牙利没了,波希米亚的主力没了......三十多万基督世界的军队全部化为乌有。”
“三个王国的土地如今成了明军的猎场,他们的教堂正在被焚毁,他们的子民正在被屠杀,他们的女人正在被那些异教徒蹂躏。”
“我们......我们难道要永远失去那三个国家的信仰吗?难道要让那些基督的子民永远沉沦在异教徒的铁蹄之下吗?“
格列高利九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旁边的主教急忙扶住他。
“上帝啊,难道您要抛弃您最忠实的羔羊吗?难道整个匈牙利、波兰和波西米亚的信仰,都要在烈火和刀剑中彻底沦丧吗?”
他抬起浑浊的双眼,仿佛透过拉特兰宫的天花板望见了天空中的神怒。
“那些东方的恶魔,他们真的是人吗?还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披着人皮来惩罚我们基督世界的罪孽?”
教廷的大厅里一片沉寂。
“腓特烈!“
而格列高利九世却是猛地怒吼,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怨恨的表情,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
那个被自己两次绝罚的皇帝,那个胆敢和萨拉森人做交易、甚至被谣传戴着穆斯林头巾出席加冕礼的“异端”皇帝。
“一定是他!他为了打击我们在北意大利的城邦盟友,不惜和东方的鞑靼人暗中联络,甚至引狼入室。”
“那支明军之所以能从罗斯打到波兰,一路畅通无阻,说不定就是得到了他的默许。”
“他要借异教徒的手,屠戮基督的忠诚子民,借此削弱教廷的威信。”
“我不会放过他的。”
格列高利九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整个大厅回荡着苍老但凌厉的怒喝。
“腓特烈......腓特烈!那个亵渎者,那个背教者!他早就该被上帝抛弃!”
“如今上帝降下·鞑靼人’作为天罚,他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他以皇帝之尊行撒旦之事,他.......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传信给所有基督教王国。宣告腓特烈二世的罪行。”
“他就是引来东方灾祸的犹大,只要他在位一天,上帝的天罚就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一名信使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至圣的陛下,刚刚得到消息......皇帝腓特烈二世......他......”
“他怎么了?”教皇猛地睁开眼。
“他......他在西西里宣布,将组建帝国全军抵抗‘东方恶魔”,并且......并且向所有诸侯强调,教皇陛下您对圣殿骑士团的指挥失误,才是导致波兰和匈牙利陷落的根源之一……………”
信使的声音越来越低。
格列高利九世的脸色一瞬间从灰白变得青紫。他猛地想站起来,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截枯木般重重倒了下去。
拉特兰宫中顿时一片惊呼和哭喊。
“陛下!陛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