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车满载了上等的黑麦和燕麦,又用另外十几辆车装了波兰出产的毛皮、琥珀和精铁,还有两匹血统优良的战马作为礼物。
他觉得这些东西应该够让大明人满意了,毕竟他们亲口说的,只需要粮食。
只要这次跟大明人做成第一笔生意,打开了贸易的门路,接下来的武器交易就有了希望。
“快走!“伯爵催促着车夫们。
“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最近的大明军营,今晚要在野外过夜太不安全了。“
可就在车队经过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时,前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出现了一团烟尘。
“伯爵大人!“一个随从猛地勒住了马,指着前方喊道。
“您看!“
伯爵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口猛地一紧。
那片烟尘正在急速地扩大、逼近,而且伴随而来的是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轰轰轰轰~”
那是数百匹马同时奔跑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勒住马,整个人僵在了鞍上。
只见烟尘中冲出了上百匹战马,马上的骑手清一色穿着灰白色布面甲,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泥土和碎草,一个个彪悍粗犷,眼神如狼。
“喝喝喝~”
“前方有一群罗斯人余孽,冲过去,包围他们。’
明军骑兵排成散兵线朝车队包抄过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正在压来。
这一刻,伯爵的面色白得像纸。
他认出那些骑兵身上穿着的甲胄跟他在基辅见过的明军士兵一模一样。
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离基辅还有好几百里呢!
而且这些骑兵分明是全副武装,来势汹汹,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做生意的样子。
他强撑着策马上前一步,双手微微发抖地抱拳行礼,用他能想到的最恭敬的语气说道:“将、将军!我们是波兰的商队。”
“奉我们国王陛下的命令,带着粮食和货物来跟大明做生意的。”
“这些粮食都是送给贵军的,我们......我们是朋友,之前跟贵军的将军们谈好了的。“
他说完之后,旁边的罗斯通事赶紧翻译过去。
那个明军百户听了,脸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做生意?“
百户收了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脸色煞白的波兰人,用他那种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汉语说道:“我们是军队,不是商人!”
“我们确实需要粮食,本来打算打到你们波兰城里去取来着,没想到你们倒自己送过来了,省了老子多少事。“
翻译颤着嗓子把这话用波兰语转述了一遍。
伯爵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身子在马鞍上晃了晃差点栽下去。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上当了!
那些大明将军们说什么“爱好和平”,说什么“愿意通商“,全都是骗人的。
他们在麻痹波兰!
他们的真正目的依然是进攻!
“将军!将军!“伯爵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真的是朋友,我们带来了粮食和礼物,你们不能这样。“
百户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轻蔑:“什么朋友不朋友的。”
“老子只知道你这几十车粮食今天归我们了,看在你亲自送上门来的份上,先留你一条命吧。”
“带去见我们将军,他或许还有话要问你。“
骑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把几十辆大车和马车上的波兰随从们团团围住。
伯爵等人被押着向东走了半天。
一路上他看到了让他彻底绝望的东西,一队又一队的明军骑兵从他们身边经过,仿佛永无止境。
成千上万匹马在平原上奔驰,马蹄踏得大地微微发颤。
骑兵们排着整齐的纵队从他们身边掠过去,每个人都全副武装,脸上带着那种他曾在基辅见过一次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彪悍。
铁甲的碰撞声、马蹄的轰鸣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音浪。
等到了明军大部队的驻地,伯爵更是看呆了。
那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城池,黑压压的甲胄覆盖了整片原野,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尽头,至少有两三万人马。
“上帝啊......“伯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上帝啊......我们上当了......“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整个波兰都犯了错。
他们被那些大明将军们那句“爱好和平“彻底麻痹了神经,满脑子只想着做生意,想要从大明手中购买那种威力恐怖的火炮。
却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常识。
一支能在一个月之内杀光百万罗斯人的军队,怎么可能是一支爱好和平的军队?
而蒙哥得知消息之后只是嗤笑一声。
“特使?“
“他是不是傻?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做买卖的,那个什么亨利国王,还真以为我们大明会跟他们和平共处?“
“把这个什么伯爵押下去,好好审,把那几个随从也分开审。”
“我要知道波兰现在有多少兵、守在哪里,国王在哪座城。”
“另外,他们之前说的什么援军,教廷的骑士团、波希米亚的军队?到底来没来,走到哪儿了,从哪个方向来,全都给我问清楚。“
很快,参军前来汇报审问得出的情报,蒙哥一脸的难以置信:“那傻国王,为了跟咱们做生意,把波希米亚的援军都拒之门外了?”
“你说这种人还能当国王?真是笑死人了。“
“王爷,也不能全信他们的话。“参军谨慎地说。
“万一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假消息来迷惑咱们呢?“
蒙哥点了点头:“嗯,小心驶得万年船。”
“虽然波兰人看着是一群蠢货,但打仗这种事马虎不得,进入波兰之后,多派探骑仔细摸一遍,特别注意波希米亚方向和西南方向有没有异动。”
“如果真有援军偷偷摸过来,咱们不能吃了暗亏。“
“遵命!“
“还有那个伯爵.....完了就处理了吧!没用了,留着还得浪费粮食。“蒙哥又道。
“是。”
他拨转马头,目光重新投向西方。
那里是波兰的边境,是卢布林的方向。
根据刚才那个伯爵随从们交代的情报,波兰在东部边境防线大约驻扎了两万守军,以卢布林为核心枢纽分散在各处。
这些人虽然号称守军,但绝大多数都是临时从各个地方征召来的农奴,盔甲破烂、士气低下,根本不可能是明军精锐的对手。
“全速前进。“蒙哥拔出了他那柄雪亮的骑兵刀,刀尖直指西方。
“直奔卢布林!“
战马奔腾起来,铁甲震动起来,大地颤抖起来。
大明骑兵军团像一只刚刚嗅到了血腥气的猛兽,朝着波兰的心脏方向扑去。
卢布林城。
这座建立在维斯瓦河支流畔的古老城池,几百年来一直是波兰抵御罗斯人入侵的最前线。
此刻城墙上正是一片难得的松弛景象。
“喂,听说了吗?“
“国王陛下派人去跟那些大人谈生意去了,听说谈成了。”
“以后咱们就不打仗了,跟那些大明人做生意。“
“真的假的?“
“那些大明人不是刚把罗斯人杀了个精光吗?怎么转眼就跟咱们做起生意来了?“
“这你就不懂了。“年轻士兵卖弄着他从酒馆里听来的消息。
“那些大明人打罗斯人是因为私仇,跟咱们波兰没仇怨。
“人家是大地方来的,懂得和气生财的道理,听说咱们国王还要选一位公主去跟大明人联姻呢!以后波兰跟大明就是亲戚了。“
“联姻?跟那些东方人?“老兵瞪大了眼睛。
“那咱们以后跟大明人怎么算友军还是算亲戚?“
“反正不是敌人就对了。“年轻士兵嘿嘿笑着,往墙垛上一靠。
“不打仗好啊。”
“你是不知道,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东方人骑着铁甲战马冲过来砍我的脑袋。”
“这下好了,不用打仗了,过两天我还能回家收黑麦去呢!“
类似的议论在卢布林的城墙上、营房里、酒肆中随处可见。
守卫这座东线重镇的两万波兰士兵们最近几天明显士气回升了,因为上面传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好。
“明军停止进攻了”、“国王正在跟明军谈通商”、“联姻的事情正在商量”、“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了”。
大家心里那根绷紧了几个月弦终于松了下来,该喝酒的喝酒、该赌钱的赌钱,该找女人的偷偷溜出城去找女人,整个卢布林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之前的虚假轻松。
就在这样一个慵懒的午后,守城的哨兵们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墙垛上打哈欠。
一个年轻哨兵的视线偶然扫过东边的地平线,然后他愣住了。
“那是什么东西?”
“好像正向这边移动?”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黑线,贴着地平线延伸开来。
然后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明显,像墨水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轰轰轰轰~”
沉闷而连绵的轰鸣,像是地底下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
“那......那是什么?“年轻哨兵声音颤抖。
周围士兵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那道黑线已经化作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铁骑,成千上万的骑兵排成一道道横队。
战马奔腾,铁甲闪烁,马蹄踏地的声音汇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卢布林城猛扑过来。
“明军——!“老兵猛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明军打过来了——!快敲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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