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当李初秋一人一剑一只猫出现在雨花城外时,官道上,一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李兄!”
许惊鸿冲着李初秋招手。直到李初秋走近时,他一愣:“李兄,你这怎么还带只猫?”
...
“不好!她要自爆妖丹!”
许洪瞳孔骤然收缩,第七境的神识如潮水般轰然压下,整片夜空瞬间凝滞,连风声都戛然而止。他右手虚按,一道银白符印自掌心浮出,瞬息化作九重禁锢光轮,层层叠叠罩向楚晚卿周身——那是天玄司镇妖司秘传《九锁封灵阵》,专为压制濒临暴走的高阶妖修所设,曾困杀过第六境巅峰大妖!
可就在光轮即将合拢的刹那,楚晚卿嘴角却扬起一抹凄厉又快意的冷笑。
“晚了。”
她指尖一划,眉心裂开寸许血痕,一缕赤金色妖火自颅内腾起,焰心之中,一枚核桃大小、通体剔透的妖丹正急速旋转,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宛如蛛网蔓延——那是狐族圣女本命妖丹,蕴养三百年,凝炼天狐精魄,一旦引爆,足以将整座雨花城东坊夷为平地,余波甚至能撼动天玄司主殿根基!
“住手!”柳絮失声厉喝,素白衣袖猛然鼓荡,琉璃塔嗡鸣震颤,塔身七层灯火齐齐爆燃,浩然正气如天河倒灌,直压楚晚卿天灵盖!可那妖火已炽,裂纹已深,焚尽八荒之势不可逆!
千钧一发之际——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斜后方矮墙阴影里悠悠传来。
不响,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威压、剑鸣、妖火嘶啸,像一根银针,精准刺入所有人耳膜深处。
楚晚卿动作微滞。
柳絮剑势一顿。
许洪结印的手指,竟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墙根。
李初秋背靠青砖,半边身子隐在暗处,另一只手里拎着个破旧陶罐,罐口还冒着丝丝白气。他左袖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蜿蜒的暗金符纹,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右脚鞋底磨穿,露出底下半截乌黑铁靴,靴面刻满细若游丝的镇魂铭文——那是他昨夜硬扛陈伯一掌时,悄悄激活的底牌之一,代价是半月内右腿经脉寸断。
他抬眼,目光掠过柳絮冷峻的脸,扫过许洪凝重的眉锋,最后停在楚晚卿染血的唇角上。
“你真想死?”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楚晚卿浑身妖火猛地一窒。那赤金焰心中的裂纹,竟真的……缓了一瞬。
“你凭什么管我?”她咬着牙,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你救过我吗?你护过我吗?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说……现在倒来拦我?”
李初秋没答。
他只是抬手,将那破陶罐朝前递了递。
罐中液体泛着淡青微光,一缕清冽幽香悄然逸散——正是楚晚卿幼时被族中长老毒伤,濒死之际,唯一能吊住她一口气的“青梧露”。此露取自上古青梧树心髓,千年仅凝三滴,狐族圣女血脉独饮可续命七日,而李初秋手中这一罐……少说三十滴。
柳絮瞳孔骤缩:“青梧露?!你……你竟敢私藏此物?!”
许洪亦面色微变。青梧露乃天师府与狐族共守之禁药,违者剥皮抽筋,永不入轮回!
李初秋却只看着楚晚卿,眼神沉静如古井:“三年前,你在北邙山遭噬心蛊反噬,吐血三升,是我把你背回狐丘,用最后一滴青梧露吊住你魂火。”
“两年前,你偷闯天师府藏经阁,被伏羲镜灼伤神识,是我替你挡下三道雷劫,自己烧掉半边眉毛。”
“一个月前,你为寻‘归墟引’残卷,在葬骨渊被尸傀围攻,断了三根肋骨,是我冒死抢出引卷,却把原稿烧了,只留拓本给你——因为上面有你师父当年亲手批注的‘月蚀阵’破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忘了。可我记得。”
楚晚卿僵住了。
那罐青梧露的香气钻进鼻腔,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记忆闸门——北邙山雪夜,少年背着她狂奔十里,后颈渗出的血混着雪水滴在她手背上,温热黏稠;藏经阁废墟里,他焦黑的头发簌簌掉落,却笑嘻嘻把烤糊的兔子腿塞进她手里;葬骨渊阴风呜咽中,他撕下衣襟裹住她血肉翻卷的腰腹,自己后背却被尸傀爪钩撕开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原来……他记得。
原来……他一直都在。
妖丹裂纹无声弥合,赤金焰火缓缓收敛,最终缩成一点萤火,沉入她眉心血痕深处。她踉跄一步,扶住墙砖,指尖深深掐进砖缝,指节泛白。
“你……”她嗓音嘶哑,“你早知道我是谁?”
李初秋点头:“第一次见你装醉跌进我怀里,你袖口熏的‘雪魄香’,和我娘棺木里撒的最后一捧香灰,是同一株雪魄兰。”
柳絮脸色倏然惨白。雪魄兰……那是三十年前,被天师府以“勾结妖族、祸乱苍生”罪名诛灭满门的李氏嫡支,唯一存世的遗香。
许洪呼吸一滞,目光如刀刮过李初秋面庞——这张脸,竟与三十年前悬于天玄司刑堂的通缉画像,有七分相似!
“所以……”柳絮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你接近她,是为了查当年灭门案?”
“不。”李初秋摇头,目光始终未离楚晚卿,“是为了护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陶罐稳稳递到楚晚卿眼前:“喝吧。你伤得比自己以为的重——柳副统领那盏琉璃塔,灼的是你本源妖火,再拖下去,三月内必堕入‘枯狐劫’,届时形销骨立,神智全失,连化形都维持不住。”
楚晚卿怔怔望着罐中青光,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滚:“好啊……你连这个都知道。”
她伸手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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