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光球骤然爆亮!蓝光如潮水漫过众人脚背,冻土瞬间蒸腾起一层薄雾。雾中浮现出模糊人影——一个高大的兽人跪在石冢前,双手捧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是诡异的靛青色。他背后插着三支断箭,箭羽染血,却仍挺直脊梁。镜头缓缓上移,掠过他颈后一道新愈的刀疤,停在他左耳垂上——那里缺了一小块软骨,形状恰好与凯斯右耳垂的缺口完全吻合。
“父亲……”凯斯喉咙里滚出两个字,沙哑得不像人声。
雾中人影缓缓抬头。没有脸,只有一片混沌的光晕。但他抬起的手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锈蚀的铜哨——正是凯斯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此刻正贴着柯林胸前的衣襟,微微震颤。
“他在等你吹响它。”莎卡声音绷紧,“但哨子必须用‘断骨之息’才能激活。你吹过吗?”
凯斯摇头,手指死死攥住胸前哨子:“咱……咱不敢。”
“为什么?”奥蕾莉亚轻声问。
凯斯没回答。他只是猛地起身,抓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黑曜石,狠狠砸向自己左手小指!
“别!”柯林扑过去攥住他手腕,却晚了一瞬——黑曜石边缘已划开皮肉,鲜血涌出,滴在银灰苔上竟蒸腾起青烟。那三枚光球应声暴涨,雾中人影突然伸出手,虚按在凯斯额心。刹那间,所有声音消失了。风停,心跳停,连呼吸都凝滞成冰晶悬在半空。
柯林看见凯斯眼白迅速爬满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音节:阿-拉-卡。
——那是古兽人语里“归途”的发音。
下一秒,凯斯轰然倒地。他脖颈处那枚铜哨自动弹开,内部嵌着的三颗暗红色晶石逐一亮起,投射出三道光束,精准落在裂谷西壁的岩层上。光束所及之处,岩壁如蜡般融化,显露出一道向下倾斜的阶梯——阶梯两侧镶嵌着发光的骨片,每片骨片上都刻着相同的菱形纹,尖角朝下。
“血誓之路。”莎卡盯着阶梯,声音发紧,“只有被放逐者才能开启的归途。”
铎恩第一个冲过去,用斧背敲击阶梯第一级石阶。沉闷的回响过后,石阶缝隙里渗出暗红色液体,迅速凝成结晶,散发出铁锈与腐木混合的腥气。“不是血,”他皱眉,“是‘缚魂胶’,把活物灵魂熬成粘稠状再浇筑的……谁干的?”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看着昏迷的凯斯——他蜷缩在地上,右手无意识抠进冻土,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而左手小指伤口流出的血,正沿着地面蜿蜒,诡异地避开所有苔藓,径直流向阶梯入口。
柯林弯腰拾起那块划伤凯斯的黑曜石。石面沾着血迹,血迹边缘泛着微弱的紫光。他忽然想起任务日志扉页那行被墨迹反复涂抹的小字:“当归途以血为引,莫信最先开口者。”
他抬眼看向莎卡。对方正低头整理斗篷,脖颈线条绷得极紧,右耳后那道旧疤在夕照下泛着蜡质光泽——和凯斯父亲颈后刀疤的走向,完全一致。
“你认识他。”柯林说。
莎卡没抬头,只将水囊挂回腰间,金属搭扣碰撞出清脆声响。“认识?不。”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替他保管过七年的骨灰。”
风忽然猛烈起来,卷起雪沫扑打众人面颊。柯林感到胸口的日志烫得惊人,封底双月徽记灼烧般发亮。他低头翻开日志,最新一页空白处正浮现出一行新字,墨迹未干,微微颤抖:
【任务更新:护送凯斯抵达阶梯尽头。警告:阶梯共三百二十七级,每下一级,记忆将消失一项。请谨慎选择携带之物——你带下的,终将成为你遗忘的。】
远处,艾莉正蹲在凯斯身边,用绷带缠绕他流血的手指。她指尖无意拂过凯斯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像用极细银丝绣成的藤蔓图案,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柯林合上日志,望向阶梯深处。黑暗里,骨片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眨动。他想起莎卡说过的话:字迹会出卖心跳。而此刻,他胸腔里那颗心正擂鼓般撞击肋骨,节奏与阶梯尽头某处传来的、缓慢而规律的滴水声,严丝合缝。
“走吧。”柯林说,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所有风声,“凯斯老弟,这次换我们带你回家。”
莎卡默默走到他身侧,斗篷下摆扫过凯斯染血的手指。她弯腰时,一缕赤褐色长发从兜帽滑落,发尾末端,赫然系着一枚小小的、褪色的靛青灯芯——和雾中人影手中那盏青铜灯的灯芯,一模一样。
铎恩扛起凯斯,奥蕾莉亚举起法杖照亮前路,艾伯特拄杖缓步而行。柯林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裂谷入口。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整片苔原染成锈红色。而在那血色余晖里,三座先祖石堆的影子被拉得极长,极细,最终交汇于阶梯入口处,凝成一道漆黑的、无声张开的门。
他迈步踏下第一级石阶。脚下传来细微碎裂声,像冰面初绽。与此同时,左耳耳垂一阵刺痛——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此刻却浮现出一枚新鲜的、尚未结痂的菱形伤口,尖角朝下。
柯林没说话。他只是攥紧口袋里的黑曜石,任锋利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混着先前沾染的凯斯的血,在石阶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紫红色的痕迹。
阶梯向下延伸,永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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