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孙悟空嘶声道,“你要把它剜出来?”
赤峰真人摇头:“剜不出来。它已与你血脉同频。强行剥离,你会当场炸成血雾,金丹也会碎成飞灰——这才是真正的两败俱伤。”
他掌中赤焰一收,金丹消失不见。
“现在,它在你体内,是你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赤峰真人缓缓收拢五指,仿佛攥紧了某种看不见的契约,“天罡宗要的不是丹,是丹的‘用法’。而你,是唯一能用它的人。”
孙悟空沉默。
水潭边的风忽然停了。
桃林残枝上最后一片叶子坠落,无声砸进泥浆。
远处,楚阳慢慢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浑水,洗掉匕首上的冰霜和血迹。水从他指缝流走,露出刀刃上几道细微却无法磨灭的划痕——那是姜衍冰剑留下的印记,也是天罡九剑最后的余响。
姜衍仍站在原地,断剑半截露在鞘外,像一截不肯折断的骨头。
他望着楚阳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他知道,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赤峰真人要丹,是为了重启天罡宗失落千年的“星陨大阵”,镇压北荒妖窟深处那一道正在苏醒的混沌裂缝;
孙悟空要护猴,是因为那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喊他“大王”时,眼里亮着比明珠还烫的光;
而楚阳……楚阳只是蹲在那里,认真擦着一把没有名字的匕首,仿佛刚才打断九剑、封死金丹、逼退赤峰真人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场无关紧要的雨。
水珠从匕首尖滴落。
咚。
很轻。
却像敲在所有人耳膜上。
赤峰真人忽然开口:“楚阳。”
楚阳没回头,只把匕首在袖口擦了最后一遍。
“你封丹的手法,不是人间术。”赤峰真人一字一顿,“是‘锈蚀律’。”
楚阳动作微顿。
姜衍瞳孔骤缩——锈蚀律?那是上古崩坏纪元遗存的禁忌法则,传说中连时间都能啃出豁口的腐朽之律,早已随着九大堕神一同湮灭于虚空乱流,连天罡宗藏经阁最底层的《万劫残卷》里,也只有半页模糊拓片,记载着三个字:不可修,不可触,不可名。
“你师父是谁?”赤峰真人问。
楚阳终于站起身,转身。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灰雾隐去,只余一道浅褐色的疤,像一枚小小的、歪斜的桃核印。
“死了。”他说。
声音平淡,像说今天吃了一颗桃子。
赤峰真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孙悟空左臂的瘙痒都缓了三分。
然后他忽然抬手,朝楚阳弹出一缕赤焰。
火焰极小,只有米粒大,却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红线,直射楚阳眉心。
楚阳没躲。
赤焰撞上他额头,没有灼烧,没有爆裂,而是无声渗入——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陶土。
楚阳眼皮都没眨一下。
赤峰真人收回手,掌心多了一道细长血痕,正在缓缓愈合。
“我记住了。”他说,“锈蚀律的传人,楚阳。”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洞道入口,赤刀插回鞘中,刀鞘上那层新生的暗红结晶正散发出微弱的、不祥的光。
“金丹既认主,便随它去。”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冷硬如铁,“但孙悟空,你若敢让它失控,我必亲手剖你心窍,焚你神魂,将你打回花果山那块石头里,再压上十万年。”
孙悟空冷笑:“唬谁?”
赤峰真人脚步未停:“当年镇压你的,不是如来。”
孙悟空笑容一僵。
赤峰真人已步入洞道阴影之中,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锈蚀律的上一任守碑人。”
洞道入口,光暗交错。
楚阳站在明处,姜衍站在暗处,孙悟空立于水潭边,金箍棒插在泥里,棒尖蒸腾着白气。
风又起了。
吹动残桃枝,吹散泥浆腥,吹得楚阳袖口那枚小小的桃核印记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心纹路清晰,皮肉温热,没有灰雾,没有银线,只有一道被桃核磨破后结的浅疤,粉嫩如初生。
可就在他凝视的刹那——
掌心最深处,一条极细、极淡、几乎透明的银线,悄然浮现,蜿蜒半寸,又倏然隐没。
像一声无人听见的轻笑。
像一枚刚刚落定的棋子。
像锈,开始在命运的齿轮上,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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