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老猴走到近前,先朝孙悟空拱了拱手,然后目光落在猪八戒身上,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天蓬元帅?您怎么来了?”
“别叫元帅。”猪八戒摆摆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现...
赤峰真人看着姜衍单膝跪地的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是心疼这个弟子——天罡宗百年来淘汰的内门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姜衍若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早该被扫出门墙。真正让他心口发沉的,是洞道深处那股突然变得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金丹气息。
它还在。
但比之前淡了至少七分。
不是被取走,而是……被封住了。
封得极巧,极险,极刁钻——像用一根银针扎进丹田气海最细的脉络节点,既不伤丹体,又断其与外界灵力共鸣的通道。金丹仍在原处,却成了哑火的雷丸,再不能为任何术法所引、所摄、所炼。
赤峰真人终于明白了。
楚阳拦住姜衍,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而是为了给金丹“上锁”。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抢丹,也没打算毁丹。他要的,是让这颗丹彻底失效——至少在天罡宗当前的手段下,彻底失效。
赤峰真人的目光猛地钉向楚阳。
不是看他的伤,不是看他的匕首,而是死死盯着他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的痂,可就在那痂底之下,皮肤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泛起一层极淡的灰雾,雾中银线游走如活物,缓慢却坚定地弥合着撕裂的肌理。
再生。
不是靠灵力催愈,不是靠丹药续命,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顽固、更近乎法则层面的自我修复。
赤峰真人心头一震。
三千年来,他见过吞天噬地的妖神,见过逆转阴阳的圣尊,见过以血为墨写就天地律令的古仙——可从未见过一种修复,能绕过所有灵力体系、避开所有因果推演、甚至躲过他破妄妖瞳的直视,悄然无声地在血肉里生根发芽。
那灰雾,不是灵气,不是妖气,不是煞气,也不是佛光道韵。
它像……锈。
像金属在潮湿空气里慢慢蚀出的斑痕,不声不响,却不可逆,不可拔除,不可替代。
孙悟空察觉到了赤峰真人的失神。
他金箍棒一横,棒尖点地,没再进攻,只是站在那里,金色瞳孔微微收缩,像两粒烧红的炭火。
“你愣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耐,“丹呢?”
赤峰真人没答。
他忽然抬手,将赤刀倒持,刀柄朝上,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刀脊上自上而下缓缓抹过三遍。
刀身嗡鸣。
那三道锯齿状缺口竟在指腹划过之处,悄然弥合——不是修复,而是覆盖。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结晶从刀脊上析出,如熔岩冷却后的琉璃,覆盖在缺口之上,把断裂的刀刃重新连成一体。结晶表面流转着微弱的血纹,隐隐与赤峰真人手腕上的血管搏动同频。
这是天罡宗禁术·焚髓铸锋。
以自身本源妖血为薪,燃尽一甲子修为,强行补全兵刃之缺。代价是此后百年,此刀每挥一次,便蚀其主一寸寿元;每斩一敌,便削其主一分神识。
赤峰真人脸色瞬间灰败三分,额角浮起青筋,呼吸沉滞如拖重犁。
但他笑了。
笑得极冷,极倦,也极决。
“丹不在洞里。”他说,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在你身上。”
孙悟空一怔。
随即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臂那道被赤刀划开的伤口上。
血已止,可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诡异的角度微微翻卷——不是愈合,而是……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顺着血流的方向,一寸寸往他心口爬。
他猛地伸手去抠。
指尖刚触到伤口,整条左臂突然传来一阵钻心刺痒,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缝里啃食。他闷哼一声,金箍棒哐当砸在地上,激起一圈灼热气浪。
“别碰!”赤峰真人厉喝,“那是‘缚丹丝’——金丹自溃时逸出的本源锁链,遇血即活,遇灵即缠。你越动它,它越往心脉深处钻!”
孙悟空僵住。
他额头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真的不敢再碰那道伤口。
赤峰真人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拳头大的赤色火焰在他掌中无声燃烧。火焰中心,悬浮着一颗豆粒大小的金珠——正是那枚金丹,此刻通体黯淡,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缝隙里,丝丝缕缕的灰雾正渗出,与赤焰交织、对抗、消融。
“它认你。”赤峰真人盯着孙悟空,“你流的血,让它醒了。它把你当容器,当炉鼎,当……新主人。”
孙悟空抬头,眼神凶戾:“放屁!俺老孙岂是寄生虫?”
“不是寄生。”赤峰真人声音低沉下去,“是认主。金丹择主,万年不遇。它选了你,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你……没被灵力污染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阳左肩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又掠过姜衍断剑上尚未融尽的冰霜。
“你们三个,一个妖猴,一个凡人,一个修士——偏偏只有你,体内没有半丝灵力根基。你的筋骨是天生的,你的血是野的,你的魂是空的。金丹不挑修为高低,只挑‘干净’。”
孙悟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孤狼。
他想骂,想砸,想把这破丹捏成齑粉。
可左臂的瘙痒已经蔓延到肩胛,像有一根冰冷的丝线,正沿着脊椎往上爬。
他忽然想起刚才劈开桃林时,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想起硬接赤峰真人第一刀时,心脏漏跳的那一拍;想起吼出音波后,五脏六腑深处泛起的一丝甜腥……
原来不是伤。
是……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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