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大喜埋怨道:“殿下,我今年都没做多少肥皂。”
常妹道:“好了,我们又不多拿。”
二喜道:“大喜今年做了好多肥皂,还说没做多少?”
大喜道:“你再说,我不给你饭吃。”
...
毛骧身着玄色锦袍,腰悬绣春刀,身后跟着四名锦衣卫,皆是面沉如铁、手按刀柄。陶东子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撞在城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眼望去,应天城门高耸如壁,青砖斑驳,城楼飞檐在斜阳里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横亘于前的铁律。
“谈什么?”陶东子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我乃李相国府中幕僚,非有诏敕,谁敢拘我?”
毛骧未答,只朝左右微微颔首。一名锦衣卫上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方朱砂钤印的纸令——不是兵部勘合,不是刑部批文,而是东宫直邸签发的《急召令》,盖着太子朱标亲押的“监国理政”四方连珠印,印泥鲜红如血,边缘微晕,显是刚钤不久。
陶东子瞳孔骤缩。他认得这印——去年秋,在应天府学讲经时,太子曾当众展阅一份河工预算册,那册页末尾便是此印。当时他坐在后排,只觉那印纹锋锐如刃,今日再见,竟似已劈开自己脊骨。
“殿下命你即刻赴东宫值房候问。”毛骧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不许更衣,不许通禀,不许托辞。”
陶东子张了张嘴,想说“李相国尚在府中”,话到唇边却咽了回去。李存义方才震怒之下将他逐出府门,此刻若搬出兄长名号,反坐实了“畏罪潜逃”之嫌。他袖中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血丝渗出却不觉疼。
“走。”毛骧转身,袍角翻起一道黑弧。
陶东子被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挟住臂肘,脚下不由自主迈开步子。应天城门人来人往,挑夫扛着麻包,商贩推着独轮车,几个孩童追逐着滚地的铜钱,笑声清脆。可陶东子眼中一切皆成灰白,唯见前方毛骧后颈处一道旧疤——那是至正二十五年濠州破城时,陈宁庸亲率铁骑冲阵留下的刀痕。当年陈宁庸尚未入明廷,只是朱元璋麾下一名悍将,而毛骧已是亲军都尉府千户。两人之间,早有血债。
东宫值房在文华殿西廊,原为詹事府旧署,窗棂漆色新刷,木香未散。陶东子被带入时,室内只点一盏青瓷油灯,灯焰摇晃,将墙上一幅《洪泽湖水系图》映得忽明忽暗。图上墨线纵横,朱砂标注着“东湖大堤”“三闸枢纽”“引渠七段”,最下方一行小楷写着:“癸卯年六月廿三,太子亲绘”。
朱标背对门口,负手立于图前。他未着常服,一身素青直裰,腰间束着条旧绦,发髻以竹簪挽就,足下布履沾着些许泥痕——显是刚从城外归来。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道:“陶先生,你可知这图上朱砂点,为何独独落在江阴县?”
陶东子喉头干涩:“臣……不知。”
“江阴县西南三十里,有座破庙,庙后枯井里埋着二十七具尸首。”朱标终于转身,目光如淬火之刃,“尸身裹着苏州织造局的贡缎,手指甲缝里嵌着松江棉籽。仵作验过,死前皆被烙铁烫过耳后——与当年陈宁庸在松江知府任上所用刑具,分毫不差。”
陶东子双腿一软,膝弯撞在门槛上,却硬撑着没跪倒。他眼角余光瞥见案角搁着一卷泛黄册子——《至正二十四年松江府刑档》,封皮一角露出半枚朱砂印,正是陈宁庸私设的“巡检司戳记”。
“殿下……冤枉!”他嘶声道,“陈宁庸早已伏诛,此事与臣何干?”
朱标缓步踱至案前,指尖轻叩那卷刑档:“陈宁庸确已伏诛。可他死前,向陛下呈递过一份《江南士林名录》,其中列有三百二十一人,分三等:甲等‘可用’,乙等‘可察’,丙等‘宜除’。江阴吕氏、魏氏、方氏,皆在丙等。”
陶东子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忽然想起三日前,李存义书房里燃着的那炉沉香——青烟袅袅中,兄长曾冷笑:“丙等之人,不必脏了陛下手。太子既欲筑堤安民,便该懂何谓‘清野固本’。”
原来那炉香,烧的是人命。
“你替李相国传话给江阴士子,许他们‘若阻堤工,可获荫补’。”朱标声音陡然转冷,“又假借魏观之名,授意方孝孺赴江阴‘抚慰乡贤’。可惜,魏观昨日已启程赴京,面圣陈情治水之策——他根本不知江阴之事。”
陶东子眼前发黑。魏观竟未按约定滞留平江!他猛地抬头,正撞上朱标眼中寒光——那不是愤怒,而是洞悉一切后的悲悯,仿佛看着一只扑火飞蛾,明知焚身,犹自振翅。
“殿下……”他声音破碎,“臣愿招。”
朱标却摆手:“不急。先看样东西。”
门外传来窸窣声,两名内侍抬进一只紫檀箱。箱盖掀开,内里层层铺着桑皮纸,纸上压着三十六枚铜牌——皆为江阴吕氏祠堂所铸“孝廉荐举牌”,背面刻着“癸卯年仲夏,江阴县学”字样。铜牌边缘尚带泥腥气,显是刚从某处掘出。
“吕岚海在吕氏祠堂地窖发现的。”朱标淡淡道,“祠堂供奉的吕氏先祖牌位后,藏着密室。室中堆满粮秣、铁器,还有……这个。”
他伸手入箱,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铁牌。牌面蚀刻“忠义营”三字,背面铸着虎头衔环纹——正是当年张士诚旧部“虎贲卫”的军符。陶东子浑身剧震。张士诚亡国已逾十年,其残部早被剿灭殆尽,怎会有军符流入江阴士绅手中?
“张士诚败亡前,曾遣心腹携十万两白银潜入江南,购粮募兵,图谋复国。”朱标指尖摩挲虎头纹路,“此人姓吕,单名一个‘靖’字,乃吕氏旁支。他在江阴隐姓埋名三十年,临终前将虎贲卫军符、张氏密诏、银钱账册,尽数交予族长吕岚海。吕岚海未取银钱,却将密诏焚毁,只留军符与账册——为防后世子孙重蹈覆辙。”
陶东子如遭雷击。吕岚海……那个在洪泽湖畔挥鞭督工、被百姓骂作“活阎罗”的蓝玉副将,竟是张士诚旧部之后?难怪他行事狠绝,难怪他敢当众掀翻崔知府的桌子,难怪他下令将闹事文人全数发配挖淤——那不是酷吏之暴,而是亡国遗民对“新朝秩序”的本能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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