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袁术的慷慨奢侈相比。
当这酒瓮送到了兖州泰山郡的刘备手中。
“二弟,三弟,元直,快快快,叔稷来信了,还给我送了一瓮酒来。”
眼见关羽、张飞、徐庶三人联袂而至,刘备满是喜色地上前...
羊耽喉头一紧,话未出口,藤条已破风而至。
“啪!”
一声脆响,不重,却极准,正落在羊耽左臂外侧袍袖上,布帛微裂,露出底下紧实的肌理。他本能缩肩,却硬生生顿住——不是因不敢躲,而是这声脆响,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那扇尘封多年的门:十二岁那年冬夜,雪压竹枝,他偷翻父亲书房《春秋》手抄本,被母亲撞见,也是这般一声脆响,藤条抽在手背,血珠沁出,混着墨迹,在竹简边缘洇开一朵暗红梅花。那时他咬着牙没哭,如今站在这雕梁画栋、金砖铺地的丞相府后院,面对白发如霜却脊梁笔直的母亲,竟也下意识绷紧了下颌,连呼吸都屏住了。
羊李氏手腕一抖,藤条垂落,尖端点地,声音冷得像沁了冰泉:“你倒记得自己是吾儿?那便该记得,羊氏家训第一条——‘立身以正,持心以诚’。不是教你如何在千军万马前挥剑劈开一条血路,是教你如何在无人注目处,将一盏油灯拨亮三分,把一句诺言钉进骨头里。”
蔡昭姬垂眸,指尖无意识绞紧袖角,声音轻而稳:“母亲,夫君此番亲临战阵,确系情势所迫。虎牢关前,敌骑如潮,若非夫君当机立断,率陷阵营凿穿其阵眼,恐酸枣溃兵裹挟流民反扑,洛阳东郊三县粮仓,早成焦土。”
“粮仓?”羊李氏冷笑,藤条倏然抬起,直指羊耽眉心,“你可知昨日谁跪在你府门前,额头磕出血来?是弘农杨氏那个刚满十六岁的庶子!他爹死在董卓乱兵手里,娘抱着襁褓里的妹妹冻毙在逃难路上,就剩他拖着两个弟妹,靠舔舐雪水活命,硬是爬到了洛阳。他求什么?求你开仓放粮,赈济雍州流民!可你呢?你府中庖厨昨夜倒掉的鹿肉羹,够养活他全家半年!”
羊耽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想辩解,舌尖却像被藤条抽得发麻。他确实不知——不是没查,而是赵云呈来的赈灾折子,被他压在案头最下层,只批了“缓议”二字。彼时他正盯着徐庶送来的青州密报,上面写着泰山郡新募流民中有三百青壮,身负弓弩之技,却因缺甲少粮,整日蹲在山坳里嚼树皮……他盘算的是如何把这些人编入陷阵营,而非先塞进他们的肚子。
“母亲……”他声音干涩,“儿已命赵云调拨常平仓粟米三万石,分运雍、豫二州……”
“三万石?”羊李氏打断他,藤条缓缓收回,却并未放下,反而轻轻敲击掌心,“够不够填饱那孩子妹妹的肚子?她今晨咳血,吐在雪地上,像一瓣被踩碎的杏花。”
空气骤然凝滞。崔淑思掩口,蔡昭姬睫羽微颤,蓓蕾悄悄退后半步,指甲掐进掌心。
羊耽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忽然想起刘辩那句“相父平安归来,于我而言更重于河山万里”,当时只觉天子赤诚,心头滚烫。可此刻,那滚烫的余烬里,却分明燎起一丝刺骨寒意——原来他拼死搏杀护住的“河山”,竟有无数个角落,正无声地塌陷着,而他自己,竟成了那塌陷最深的裂缝里,一道熟视无睹的阴影。
“儿……知罪。”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凉的地砖上,额头触地,声音沉得如同坠石,“儿非不知民生之艰,实乃……失察之罪,怠慢之过。请母亲责罚。”
羊李氏沉默良久,藤条终于搁回案上。她转身从紫檀匣中取出一卷泛黄绢帛,展开,竟是羊氏宗谱。她枯瘦的手指停在羊耽名字上方,那里墨迹浓重,旁边却有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几乎被岁月磨蚀殆尽:“承祖训,守社稷,宁饿己腹,不夺民食。”
“这是你曾祖父手书。”她声音低哑下去,“他任颍川太守时,逢大旱,官仓空虚,他散尽私财购粟,开仓放粮,自己与妻儿日食两碗稀粥,长子因此羸弱夭折。临终前,他让族老把你抱到榻前,指着这行字,说‘吾孙若为官,当以此为骨’。”
羊耽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他从未见过曾祖父,只听父亲提过一次,说老人临终前咳出的血,染红了半幅《孟子》。
“起来。”羊李氏忽然道。
羊耽愕然抬头。
“跪着,解决不了饿殍。”她目光如刀,刮过儿子惨白的脸,“明日卯时,你随我去城西瓦舍。那里有三千流民,挤在漏雨的草棚里,等着领今日的半升粟米。你亲手发,一斗不许多,一粒不少。若有人抢夺,你拦;若有人昏厥,你背;若有人指着你鼻子骂‘丞相老爷吃肉,我们喝风’,你听着,记下名字,回来写进你的奏疏里,用朱砂。”
羊耽怔住,随即深深叩首:“儿……遵命。”
羊李氏不再看他,只对蔡昭姬道:“备车。明日辰时前,我要看见他换上粗布直裰,脚上那双云头锦履,换成草鞋。”
蔡昭姬福身应诺,眼神掠过羊耽额角渗出的冷汗,终是没忍住,俯身替他拂去衣襟上沾的一星浮尘。指尖微凉,却让羊耽猛地一颤——这细微的触碰,竟比方才藤条的威慑更让他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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