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软肋没有直接被人握住的情况下，面对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即便羊耽不免有些心猿意马，但表面上仍是没有丁点的破绽。

邹夫人的心意，不是羊耽不懂，而是事情不是这么办的。

张绣是羊耽麾下...

羊耽目光灼灼，凝视着徐庶良久，似要将他骨子里的沉稳与锋芒尽数看透。屋内烛火微晃，映得他眉宇间那一道浅浅的旧疤也忽明忽暗——那是当年在洛阳南宫校场与董卓旧部比武时留下的，彼时他尚是羽林郎，而徐庶还只是个混迹市井、酒肆论兵的游侠儿。

“元直。”羊耽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你可知泰山郡于我全局，何等紧要？”

徐庶垂手肃立，未答，只以目示意静听。

羊耽缓步踱至沙盘前，指尖轻轻一划，自阳翟向东南斜斜掠过颍川腹地，再越济水，直抵泰山郡治奉高：“此地不临大江，不扼雄关，看似无险可守，实则恰为青兖豫三州之脊。刘备若取青州，必经泰山；曹操若欲东援，亦必由此出兵。而陶谦坐镇徐州，欲北上呼应，更需借道泰山之西境。故此郡非但不可失，且须固若金汤——非为守土，实为锁喉。”

他顿了顿，侧身望向徐庶，眼中并无试探，唯有一片澄澈的托付：“我遣你去，并非因无人可用，而是因唯有你，能教刘备信你，能令陶谦敬你，能让曹操疑你，又能让袁术恨你却不敢动你。”

徐庶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沉声应道：“主公所虑，庶已尽知。然庶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若刘备执意强攻青州，陶谦犹豫不决，而曹操悄然移师琅琊，三军胶着于临淄城下，届时泰山孤悬于侧，是战是守？是援是阻？是劝是激？庶一人身在郡中，既无主公手诏，亦无虎符节钺，如何定夺？”

羊耽笑了。

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威压的笑，而是一种近乎欣慰的、略带沙哑的轻笑。他走回案前，从漆匣底层取出一卷素帛，缓缓展开——并非军令，亦非印绶，而是一幅绢本舆图，墨线细密如发，山川走势、水道迂回、城邑星罗、驿路纵横，纤毫毕现。最奇者，在于图上数十处朱砂小点，皆旁注蝇头小楷：或曰“粮仓可焚”，或曰“石桥宜断”，或曰“林深可伏千骑”，更有几处赫然标注：“若曹军入郡，此三地必先弃之，纵火焚村，填井塞道，坚壁清野，勿留寸粟。”

徐庶目光一凝，呼吸微滞。

“此图，贾诩初入汉中前，亲绘于牛皮之上，后由马腾遣快马星夜送至汜水关，我命人重摹于此。”羊耽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交代一件寻常事务，“贾文和有言：‘用兵之道，不在一时之胜败，而在十年之气运。’他算准了刘备性烈如火，必不肯久顿青州之外；亦算准曹操老谋深算，宁可弃青州而保兖州根本。故此图所载，并非战策，乃是退路——是为你预留的，万不得已时的活路。”

他抬眸，直视徐庶双眼：“元直，我不要你替我赢一场仗。我要你，在刀锋悬颈之际，仍能叫刘备咬牙收兵，在陶谦拂袖而去之时，仍能令其回身叩问一句‘先生何以教我’，在曹操帐下诸将磨刀霍霍欲踏平奉高之时，让你站在城楼上，只凭三句话，就逼得夏侯惇勒马回营。”

徐庶喉结微动，半晌，才低声道：“主公……是以庶为饵？”

“不。”羊耽摇头，斩钉截铁，“是以你为眼、为耳、为舌、为心。你去泰山，不是去辅佐谁，而是去成为那方天地的‘势’。刘备若进，你便是他胸前的刺；陶谦若退，你便是他背后的梯；曹操若来，你便是他阵前的雾。势成，则泰山不动如山；势溃，则奉高不过一捧黄土。”

话音落处，窗外忽起风雷。

一道银亮闪电撕裂天幕，随即炸雷滚滚，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豆大雨点噼啪砸落，顷刻连成白茫茫一片。沙盘上那些插着小旗的山丘、道路、城池，在骤雨敲打窗棂的节奏里，仿佛正无声搏动。

徐庶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有星火燃起。

他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胸前，长揖及地：“庶蒙主公知遇，敢不效死？然有一事，恳请主公恩准——庶愿携二人同往。”

“哦？哪两个？”

“其一，是昔日与庶同游荆襄、共饮浊酒的旧友，姓庞名统，字士元，号凤雏。此人虽貌陋而神峻，言辞犀利如刃，素厌俗吏之虚礼，然观天下大势，每每切中肯綮。前年避乱至颍川，隐居许下南郊，种菜为生，闭门著书。庶曾数次邀其出山，皆被婉拒。若主公允准，庶愿亲往延请，以诚动之。”

羊耽眼中精光一闪：“凤雏？我早闻其名。当年在襄阳水镜庄外，曾见其于竹林题壁，四句俚语，竟将刘表治下六郡积弊尽数道破。此人若来，胜过千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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