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南方运输部大楼。
时间来到了二月初,此时,日本的战局已经岌岌可危。
他们的海上屏障只有冲绳岛,而美国人占领瓜岛之后,凭借上面的军用设施,现在已经完全有能力随时对日本本土发动攻击。...
李群话音未落,雷蒙脸色骤变,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却仍维持着坐姿不动,只喉结上下一滚,干涩开口:“李主任,一十八号审讯室的刑法……是给汉奸、叛徒、通敌者用的。您若真疑我们中有人泄密,不妨直说——但请拿出证据,而非以刑具恫吓。”
陈恭澍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嗒”一声轻响,像敲在人心上。他抬眼望向李群,目光沉静如深潭,却无半分退让:“李课长,行动前我亲自核验过所有参与人员背景。马啸天三年前从华北调来,凌靖在南京时就跟着沈站长办过三起日谍案,高组长的密电组更是连杉田中佐都夸过‘滴水不漏’。您今日进门便要动刑,是信不过梅机关,还是……信不过自己亲手签发的任命书?”
马啸天忽地站起身,军靴踩地声短促利落。他解开左袖扣,挽至小臂,露出一道斜贯肘弯的旧疤,皮肉翻卷,边缘泛白:“李主任,这疤是去年在苏州河码头替您挡了三颗子弹留下的。子弹打穿骨头,我躺了四十六天,出院当天就回岗报到。您若觉得这疤不够证清白,我现在就划开手腕,血流到您鞋尖为止——只求您一句话:哪条线索指向我?哪个时间点我能接触情报?”
凌靖没说话,只是默默拉开公文包,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后推至李群面前。纸页泛黄,字迹密密麻麻,全是铅笔记录,按日期排列,每页顶端都标着“绝密·仅限本组参阅”。他食指停在其中一页,声音低哑:“三月十七日,丁满仓面见您后返程,经外滩大道;三月十八日,他于金士顿路牛肉馆二楼滞留五十七分钟;三月十九日,他携一牛皮纸袋进入汇丰银行侧门,停留二十三分钟——全程由我组三名线人交叉盯梢,笔记在此,照片在胶卷盒里,尚未冲洗。”他顿了顿,抬眸,“李主任,若您怀疑我,此刻便可取走我的配枪、电台、密码本。但请您先告诉我——谁把八点二十五分这个精确时间点,塞进了丁满仓耳朵里?”
高组长一直没抬头,此刻却突然合上手中那台老式摩尔斯发报机的盖板,金属磕碰声清脆如刃:“李课长,密电组二十四小时监听沪市全部公开频道。下午三点二十分那封明码电报……”他指尖在发报机键钮上轻轻一叩,“不是从租界西区发的。信号源方位角偏差七度,衰减曲线显示发报机功率不足标准值六成——那是改装过的便携式机,电池老旧,天线简陋。这种设备,全沪市不超过九台,其中七台在军统‘青蜂’小组手上,一台在我组备用库,还有一台……”他终于抬眼,目光如钉,“上周被借调给南方运输部陈部长办公室,用于‘日晖港物资调度临时通讯’。”
空气霎时凝滞。
李群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枪套边缘,指腹触到皮革下微凸的铆钉。他没看高组长,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脸庞——雷蒙额角沁出细汗,陈恭澍眉峰微蹙,马啸天绷紧下颌,凌靖指尖压着笔记本纸页,几乎要戳破纸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文书慌张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电文纸,声音发颤:“李……李课长!特高课横田课长刚送来的加急译电!十分钟前截获,加密等级……是A-3级!”
李群霍然起身,劈手夺过电文。纸上只有三行字:
【代号‘灰鹤’已启程赴杭,携带汇丰银行保险柜钥匙一枚(编号5622),及伪造印鉴两枚。目标:取走存于B-17保险箱内‘蓝鲸计划’原始账册。】
【接应人确认为李群课长私人司机王福生,其妻弟赵德贵系日晖港装卸班副组长。】
【另:王福生今晨在汇丰后街修车铺更换轮胎,店内监控拍到其与一戴鸭舌帽男子交谈逾四分钟,该男子右手小指缺失。】
李群捏着电文的手背青筋暴起,纸页边缘被攥得发皱。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刀刺向陈恭澍:“陈小队长,你昨天傍晚在江南码头扑空后,是不是曾调用过一十八号的车辆调度记录?”
陈恭澍瞳孔微缩,旋即点头:“是。我需核查行动当日所有出入码头车辆牌照,排查是否混入可疑人员。”
“查到了什么?”
“查到王福生驾驶的黑色别克轿车,于下午四点零三分驶离码头,方向——汇丰银行后巷。”
屋内所有人呼吸同时一滞。雷蒙猛然倒吸一口冷气,马啸天右拳“咚”一声砸在墙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凌靖闭了闭眼,高组长垂首盯着自己发报机按键上的一道细微划痕,久久未语。
李群将电文狠狠拍在桌上,纸页震颤:“王福生今早修车时,店老板认出那戴鸭舌帽的男人——是去年在虹口被我们击毙的中统‘夜枭’小组组长刘振邦的胞弟,刘振海!此人半年前潜回沪市,一直藏身于法租界圣母院路棺材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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