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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朱瞻基,你跪下!(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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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改变大明!

方敬从历阳回到金陵,心中满怀雄心壮志,把朱瞻基先送到自己府上,自己又去了一趟礼部衙门,要来了明年春闱的资料,才回到家。

到家一看,方敬傻眼了。

院子里,方晟和朱瞻...

殿内烛火噼啪一爆,青烟袅袅盘旋而上,仿佛也悬在半空,不肯落地。

朱棣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缓,最后停在指尖微颤的瞬间。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林卿,目光沉得像乾清宫地砖下压着的玄武岩。郑和垂首屏息,连睫毛都不敢抖;林长懋僵在原地,嘴唇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三次,却没挤出半个字;方敬反倒神色如常,甚至微微颔首,仿佛早料到这一步——不是料到林卿会认输,而是料到这世上总有人,在亲眼看见证据之前,宁可把头埋进《周髀算经》里,也不愿抬头看一眼真实。

“所以……”朱棣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像铁犁破开冻土,“钦天监百年观象,记了百场月食,千次星位,竟没人问一句——为何地影是弧?为何北极星随人南北而升降?”

林卿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臣……惭愧!臣等奉职钦天监,日日校历推算、测晷定朔,却从未思其所以然!只知照录成法,奉行旧章,视异象为祥瑞或灾异,未尝以理究之……臣有负圣恩,有负列祖列宗观天授时之训!”

“起来吧。”朱棣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方敬,“方卿,你既言大地为球,悬于虚空,自转不息——那日月星辰,又如何运行?莫非也如弹丸般滚来滚去?”

方敬拱手,语声清朗:“陛下明鉴。若大地是球,且自西向东旋转,则吾辈立于其上,反觉日月东升西落,实乃地动之故。譬如舟行江中,岸树后退,非树动也,舟行耳。星辰远近不一,其光年所至,非人力可度,然其周天之迹,皆可建模推演。臣已命工部匠人依浑天仪旧制,改制新仪一架,内设地轴斜倾二十三度半,外环黄道十二宫,中嵌铜球代地,可演示昼夜更替、四时流转、朔望盈亏——只待陛下旨意,即可呈于文华殿。”

朱棣眯起眼:“你连模型都造好了?”

“不敢称造,只是依古法改良。前日臣与钦天监司历官吴良、天文生陈守义反复验校,已能推演明年五月十五月食之始末时刻,与旧历相较,误差不过一刻。”

“一刻?”朱棣霍然起身,“旧历推得准不准?”

林卿忙道:“回陛下,钦天监今岁所颁《永乐二十年大统历》,推五月十五月食,定于亥初二刻;然据臣与吴良昨夜实测,月轮初亏实于亥初一刻半,已差半刻。若依方侍郎新法,反得亥初一刻三分,几近毫厘。”

朱棣踱了两步,忽然停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那……若大地是球,人立其上,岂非脚朝下者,头亦朝下?南人仰面见北斗,北人俯首见南极——难道头顶也是地?脚下也是天?”

此言一出,林长懋浑身一震,似被雷劈中,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哆嗦着,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方敬却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平放掌心:“陛下请看——这枚铜钱,薄如蝉翼,双面皆有字。若将其置于圆球之表,无论置于何方,铜钱之‘上’,永远朝向球心;其‘下’,永远背离球心。人立大地之上,所言‘上下’,本非绝对,唯相对于足下之地耳。故南人之‘下’,即北人之‘上’;赤道之人直立,南极之人亦直立,彼此相望,如隔重山,实则共居一球之表,何须惊惧?”

朱棣怔住,缓缓伸出手,接过那枚铜钱,指尖摩挲着钱面“永乐通宝”四字,又翻过来看背面星纹。烛光映在他眼角细密的纹路上,竟似也随着铜钱的弧度微微弯曲。

“有趣……”他低声道,“朕登基十九年,阅奏章万卷,听廷议千场,却从无人敢以一枚铜钱,解朕‘上下’之惑。”

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之声。咚——咚——咚——

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夹杂着幼童清亮嗓音:“皇爷爷!孙儿来了!”

话音未落,朱瞻基已掀帘而入,发髻微乱,衣襟还沾着墨迹,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素绢,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王瑾。他一眼便看见地上那件被踢翻的蟒袍,又瞥见父亲朱高煦方才坐过的空椅,小脸一绷,径直走到朱棣面前,深深一揖:“孙儿叩见皇爷爷。”

朱棣神色稍缓:“起来。怎的这时跑来?”

朱瞻基直起身,眼睛亮得惊人:“孙儿听说皇爷爷召方先生论天地之形,便立刻赶来了!方先生昨日教孙儿画了一张图——”他展开手中素绢,上面墨线勾勒,竟是一幅简略球形示意图:中央一圆,标注“地”,周围环以大小不一数圈,标“月”、“日”、“五星”、“恒星”,另以细线标注轨道倾斜、自转轴向,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小字注解,字迹稚拙却极认真。

“方先生说,若大地果为球体,则海船远航,桅杆必先隐于地平线之下,而后船身渐没;若登高望远,亦可见远处船只自下而上浮现——此乃曲面之证!孙儿今晨命王瑾携小镜登鸡鸣山巅,果然见秦淮河口帆影,先现桅尖,再露半帆,足足迟了半盏茶工夫才见全船!皇爷爷,这不是虚言,是看得见、摸得着的!”

朱棣接过素绢,细细端详,手指抚过“桅杆先隐”四字,久久不语。

方敬轻声道:“殿下所言,正是古人所谓‘远水孤帆’之验。唐时僧一行测子午线,宋时沈括《梦溪笔谈》已有‘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之喻,皆暗合地曲之理。非臣创见,不过拾古人牙慧,稍加贯通罢了。”

“拾牙慧?”朱棣冷笑一声,忽而将素绢递向林长懋,“林卿,你教了皇孙三年《孝经》《大学》,可曾教过他,如何用一面镜子、一座山、一条河,去验证圣贤之言?”

林长懋额头沁出冷汗,扑通再跪:“臣……臣只知诵读,不知求证……”

“诵读是为明理,非为束理!”朱棣声如金石,“若圣贤之言不可验、不可疑、不可破而后立,那便是神龛里的泥胎,不是活人的道理!你们翰林院抄书抄惯了,倒把脑子抄成了浆糊!”

林长懋伏地不起,肩膀剧烈颤抖。

朱棣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郑和、林卿、方敬,最后落在朱瞻基身上,忽然问:“瞻基,若朕准你随方敬习此‘球地之学’,你可愿弃《四书集注》而专攻星轨历算?”

朱瞻基毫不犹豫:“孙儿愿学!但《四书》亦不可废。方先生说,格物致知,本是一体。知‘地为球’,方懂‘民胞物与’之真义——天下之人,虽言语不同、服饰各异、风俗殊绝,然同立一球之上,共沐一阳之照,同承一雨之润,岂有贵贱之分?若执‘天圆地方’,则中原为腹,四夷为肢,天生等差;若知‘球无上下’,则九州赤县,不过一隅,何须以华夷划界?何须以言语判亲疏?”

满殿俱寂。

连郑和都抬起了头,眼中惊疑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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