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阳宫。
上阳殿。
武后一身黑色圆领袍,头戴黑色幞帽,两鬓全白,她坐在主榻上,目光看向下方。
长安城诸王公主全部站立殿中两侧,肃穆行礼道:“臣等参见太后,太后万寿无疆。”
武后翻动着桌案上的试卷,抬头道:“谁是张”
一身崭新白袍的青年张说从大殿最尾站了出来,肃穆拱手道:“臣张说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主榻之上,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黑色幞帽,神色温和的坐在武后左侧。
刘瑾仪带着李成器站在两人身后。
“某闻,为政恰似水火之势,刑罚犹如阴阳之态。”武后看着张说,问道:“此言,是你所写?”
“是!”张说拱手,道:“臣多读典册,亦曾随师长见历水旱之治,所致引先王旧典,遂成以文章,定以行事准则,以为大唐,为陛下效力。”
武后点点头,说道:“不错。”
“谢太后。”张说再度拱手。
武后侧身看向李旦:“皇帝如何”
李旦神色严肃起来,道:“水火之势,阴阳之态,最难掌握者不是平衡,是度,有时度是平衡,非平衡是度,这其中关窍明了,非二十年苦功不可,卿要做好准备。”
“臣,谨遵圣训。”张说沉沉拱手。
殿中众人忍不住的侧身看向张说。
神色惊讶。
皇帝说的非二十年苦功不可,说的是张说在二十年之后,能够成为朝廷的有用之才。
皇帝眼里的有用之才。
最次也是户部度支郎中那种天下财政核心。
好一点的,六部侍郎,甚至是六部尚书。
再联想皇帝今日带他来见太后。
也就是张说未来能成宰相。
不少人眼底闪过一丝可惜。
张说已经成婚了,妻子是河南元氏。
可惜了。
李旦点点头,看向身后的刘瑾仪道:“皇后,你领诸卿一起先去九州亭院转转,难得三月三上巳节,好好踏青放松一下。”
“是!”刘瑾仪微微躬身,然后带着李成器走下丹陛,朝殿外走去。
李元嘉和太平公主分别领诸王公主王妃驸马,对李旦和武后躬身行礼,这才转身退出大殿。
殿中重新安静下来,武后翻看着张说的策论,嘴里琢磨着,缓缓点头:“范阳张氏,难得。”
“天下张氏、刘氏,原本是不逊色于五姓七望的大族,但可惜,宗支太散,年代太远。”李旦微微摇头,然后又点头道:“河北张氏多是留侯之后,家学渊源,又肯携带子弟,成才是必然的。”
家风好,子弟容易成才,累世而出,长兴不衰。
“他的这篇策论,便是先帝在时,也是多年才悟出来的。”武后不由得感慨一声。
李旦点头:“光是这篇策论,直接授一任县令,也毫不过分了。”
武后侧身问:“那皇帝打算任他做什么?”
“太子崇文馆校书郎。”李旦神色严肃起来,道:“先让他到太子那边历练一阵,然后再转左右拾遗补阙吧。”
李旦和高宗用人是不同的。
高宗朝的科举进士第一,一般会授秘书省校书郎,但李旦用人,一般先授太子崇文馆校书郎。
这个位置的升迁,远比其他位置要快的多。
上一个如此的,是陈子昂。
陈子昂现在已经是七品的殿中侍御史,距离他中举才不过六年,而且用不了几年,陈子昂就会升任侍御史,距离御史中丞就近了。
现任的御史中丞李昭德,虽然是正五品上,但他的散官已经是正四品上的正议大夫,资历积攒的差不多了,一两年,就会正式升任御史大夫。
这才是皇帝的近臣。
武后目光垂落,问道:“皇帝觉得,张说这个人,未来会超过陈子昂?”
李旦古怪的看了武后一眼,说道:“母后,张说未来,是中书令,尚书左仆射一类的人才,陈子昂虽然品行高洁,为人能力不俗,但也就是到六部尚书而已,两人差距还是很大的。”
武前的手微微一顿,然前高声道:“皇帝的目光向来是错。”
李旦抬头,看向殿里,神色满足的说道:“朕登基还没退入第一年了,那几年来,百姓安宁,寒门富足,世家鼎盛,如此,便意味着参加科举的士子会越来越少,人少了,人才就会涌现。”
科举,首先一笔经济账。
特殊士子,来一趟洛阳,去一趟长安,外面的花费都小的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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