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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九千岁(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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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怪不得天子如此,实在是一想到许渊足足带回了一万万两千三百万两之多的金银财物,哪怕是身为天子,朱由校也有些坐不住了。

更何况这会儿许渊还准备去安排人将船上的那些金银财物卸下来转运到内帑之中。...

聊城城西,徐府偏厅之内烛火摇曳,青烟袅袅升腾,映得焦翔晓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明忽暗。他并未立刻作答,只将手中紫砂茶盏缓缓搁在乌木案上,一声轻响,如石坠深潭。

朱由校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着的云纹——那云纹细密繁复,针脚却是粗粝不均,显是教中女眷仓促所制,却偏偏绣了白莲瓣三重叠压,隐喻“三界归一,莲开九品”。这纹样,平日里连最亲信的护法都不得见,今日竟被焦翔晓一眼扫过,目光停驻半息,嘴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

“杜先生既知我志在鼎革,又道朝廷已窥我踪迹……”朱由校声音低沉,却无半分惶然,反似刀刃出鞘前最后一寸磨砺,“便该明白,我徐鸿儒不惧战,只怕战得不明不白。”

焦翔晓终于抬眼,目光如古井投石,波澜不兴:“战?徐教主错了。你若此刻起兵,不出三月,聊城必成焦土,教众尸填运河,头颅悬于德州城楼——非因你弱,实因你孤。”

他身子微微前倾,烛光将他影子拉长,如墨蛟盘踞于朱由校足下:“天启六年冬,东厂缇骑已密查山东七十二县,凡有‘莲’字匾额、‘净’字门联、‘三更叩钟’之俗者,皆列册存档。锦衣卫北镇抚司新设‘白莲专档’,卷宗厚逾三尺,首卷便是聊城西关‘清莲斋’——那处书肆,三年前购进《大云经疏》三百部,每部夹页之中,皆藏手抄《五公经》残卷。徐教主,你说,那掌柜,是你的人,还是朝廷埋的钉?”

朱由校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猛地扣进檀木案沿,指节泛白。清莲斋!那是他亲点的联络枢机,掌柜王老九乃是他岳父族弟,二十年来未露丝毫破绽。可焦翔晓连夹页藏经之事都说得分毫不差……这绝非道听途说。

“你怎会知?”朱由校声音嘶哑。

焦翔晓却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轻轻抖开——绢上墨迹淋漓,赫然是《五公经》中一段:“黄河水浊,长江水清;白莲出淤,赤帝重临……”末尾一行小楷批注:“此段当删,恐触天宪”,落款竟是东厂理刑千户赵士桢的印鉴!

朱由校如遭雷击,猛地起身,袍角带翻茶盏,滚烫茶水泼洒在《五公经》残卷上,墨迹晕染开来,像一道溃散的血痕。

“赵士桢?”他咬牙切齿,“他三年前还在我徐州分坛求过‘祛病符’!”

“符是真的,人也是真的。”焦翔晓慢条斯理地收回素绢,“只是他求符那夜,你亲自焚香祷祝时,窗外第三棵槐树上,蹲着个戴青铜獬豸面具的锦衣卫百户。他记下了你诵咒的十七处音调偏差,比你教中老人记得还准。”

朱由校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起。他忽然想起去年腊月,教中一名执事莫名暴毙,死前只喃喃一句:“槐树……槐树上有眼睛……”当时只道是魇症,如今想来,那执事正是负责清莲斋账目的心腹!

焦翔晓目光如锥,直刺其心:“徐教主,你可知许渊为何敢杀李养正?非为银钱,实为立威——杀一漕督,震百官,令天下豪强噤若寒蝉。而你呢?十年传教,信众十万,却连一个知县的师爷都不敢动,只敢半夜在城隍庙后烧纸人诅咒!你怕的不是刀兵,是你自己心里没底!”

这话如淬毒匕首,狠狠捅进朱由校最隐秘的痛处。他确实在等——等朝廷内乱,等辽东吃紧,等天灾频仍……可等来等去,只等到许渊横空出世,以雷霆手段撕开江南铁幕,将整片膏腴之地的财富与权柄,尽数攥在掌中!

“所以……”朱由校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你要我劫许渊的船?”

“劫?”焦翔晓嗤笑一声,竟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许渊船上载着的,岂止是银子?这是天启朝最后的体面——四十八箱户部新铸‘天启通宝’样钱,三百卷《永乐大典》残本,还有……”他顿了顿,指尖划过黄绫上朱砂勾勒的舆图,“这张‘运河水文详图’。上面标着自济宁至临清八十九处浅滩、六十三处暗礁、十七座年久失修的闸坝。更关键的是——”他忽然压低嗓音,“许渊押运的三十万两‘军饷’,其实全是空箱。真银,早被他分作七十二路,由不同商队经陆路运往京师。而船上那些箱子,装的全是桐油浸透的松脂块。”

朱由校浑身一震:“桐油松脂?”

“一点就燃。”焦翔晓眼中幽光暴涨,“只要一把火,运河之上烈焰冲天,三日不熄。届时许渊身死,东厂威信扫地,天子震怒之下必召许渊回京问罪——而你徐鸿儒,只需在火起当夜,率三千精锐教徒,扮作溃散漕丁,混入临清仓场。那里囤积着够二十万大军吃半年的粮草,还有……”他枯瘦手指重重戳向舆图一角,“火药局!”

朱由校呼吸骤然停滞。临清仓场!那可是北方最大粮储重地,守军不过五百,且多是老弱。若真能夺下,百万石粟米、十万斤火药,足以支撑他在山东打出一片根基!更妙的是,漕运中断、粮仓被劫,朝野震动,天子必然急调边军南下——辽东防务空虚,蒙古诸部岂会坐视?此消彼长,天下棋局,瞬间活了!

可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三声短促鸟鸣。

焦翔晓脸色微变,霍然起身。朱由校亦猛然转身,手已按上腰间短刀。只见一名青衣小厮疾步而入,单膝跪倒,双手呈上一枚铜铃——铃身刻着细密莲花纹,铃舌却是断裂的。

“禀教主!”小厮声音发颤,“西关‘清莲斋’……没了。”

朱由校脑中嗡的一声。清莲斋没了?什么意思?

焦翔晓却盯着那断舌铜铃,面色阴沉如铁:“赵士桢动手了。”

话音未落,远处骤然炸开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沉闷如雷,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大地深处传来巨兽咆哮。整座徐府房梁簌簌落灰,烛火疯狂摇曳,几乎熄灭。

“是火药!”朱由校失声叫道。

焦翔晓却扑到窗前,猛地推开雕花木窗。只见西天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黑云边缘竟泛着诡异的橘红色火光——那不是寻常柴草燃烧的赤红,而是硝磺爆燃特有的炽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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