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由校、魏忠贤的注视下,许渊缓缓开口,嘴角挂着几分笑意道:“此番臣在苏州府、松江府、淮安府三府之地,抄没的官员、豪强、士绅、富商足足有上千家之多,不算那些固定的田地、矿山、码头、商铺等,单单是金...
钟离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额角冷汗涔涔,指尖还死死攥着半截未燃尽的安神香,青烟袅袅散在昏黄烛光里。窗外人声如潮,铁甲铿锵、火把噼啪、犬吠凄厉,混作一股撕裂夜色的喧嚣,直撞耳膜。他赤足跳下地,一把抓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胡乱裹住身子,冲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只见院墙之外火光如龙,人影幢幢,一队队身披玄甲、腰悬绣春刀的士卒正沿巷疾进,甲叶相击之声如冰雹砸瓦,肃杀之气隔着三重院墙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怎……怎么可能?”钟离喉头一紧,声音嘶哑如裂帛。
他猛地转身扑向墙角一只青釉瓷瓮,掀开盖子,伸手探入瓮底夹层,指尖触到一块硬物——那是一枚铜牌,边缘刻着“东厂理刑百户”六字,背面浮雕一只展翅秃鹫。这是他三年前托人在京师花三百两银子买通东厂某位掌刑千户所得,专为危急时保命所用。可此刻铜牌冰冷,却照不亮眼前这漫天火把。
“教主!教主快走!”门外传来陈满山撕心裂肺的吼叫,紧接着是重物撞击木门的闷响,哐当一声,门闩断裂,门板轰然倒地。
钟离还未及转身,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闪入,正是徐鸿斌,右臂鲜血淋漓,左手提着一柄带血的雁翎刀,刀尖滴落的血珠在烛光下泛着暗红光泽。“教主,陈满山被当场格杀,周英亲自领人抄了后门,码头来的官军已封死四条主街!他们……他们认得您!”
徐鸿儒脸色惨白如纸,却仍端坐于案前,手中一枚铜钱正缓缓旋转,叮当轻响,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竟奇异地清晰可闻。他抬头看向徐鸿斌,目光沉静得令人心悸:“他们如何认得我?”
徐鸿斌喘息未定,咬牙道:“钟离山那老狗,方才在码头被东厂档头当众指认,供出您亲赴聊城主持‘九莲大会’,更将您平日所用紫檀念珠、左耳垂一颗朱砂痣、甚至您幼年跌伤致右手小指微屈的旧痕,尽数抖了出来!”
徐鸿儒指尖一顿,铜钱倏然停转,发出一声短促脆响。他缓缓抬手,解下颈间那串浸润三十年油汗的紫檀念珠,十八颗珠子颗颗乌亮,中间一枚雕着莲花纹样。他凝视片刻,忽然手腕一翻,念珠自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摔在青砖地上,碎成数段,暗香四溢。
“原来如此。”他声音极轻,却像钝刀刮骨,“杜峰不是来卖我的。”
话音未落,院外一声凄厉惨嚎骤然炸开,继而是重物坠地之声——那是周英亲手斩断了陈满山的左臂,以示效忠。紧接着,一个尖利嗓音穿透火光:“奉司礼监秉笔太监方公公钧旨!逆首徐鸿儒藏匿金吾别院,格杀勿论!凡拒捕者,同罪连坐!”
徐鸿儒闭目,再睁眼时,瞳仁深处已无一丝波澜,唯余寒潭深水。“周英既敢反戈,聊城李、陶二族必已伏诛。此地不可留。”他霍然起身,自案下抽出一柄尺许长的青铜短剑,剑鞘古拙,隐有云雷纹。“鸿斌,你带七牛、大柱尸首突围,引开追兵。英哥,你护送我走密道。”
周英闻言一怔,随即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虎口崩裂渗血:“教主!属下愿殿后!”
徐鸿儒摇头,将青铜短剑塞入周英手中:“此剑乃嘉靖朝匠作监所铸,内藏玄机。你持此剑,直闯知府衙门后库——那里地下三丈,埋着二十年前漕运总督张瀚查抄白莲余党所得的三百杆火铳、五千发铅丸。取出来,分发给城南窑工坊的弟兄。记住,不是造反,是‘救火’。”
周英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教主您……早料到今日?”
“我料不到杜峰会来,料不到官军恰在此时登岸,”徐鸿儒望向窗外翻涌的火光,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但我料得到,只要火一起,聊城三万窑工饿了三年,见了火铳,便再不会听知府老爷的劝。”
话音未落,院门轰然洞开!十余名金吾卫士卒持矛闯入,为首者竟是周英亲信捕头王五,脸上横肉抖动,刀尖直指徐鸿儒面门:“逆贼徐鸿儒!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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