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可见,瑞王的心有多歹毒。
他不只要杀了帝王,还想诛帝王的心!
萧宸看向瑞王,对着瑞王拱手:“是。”
“好宸儿,父王答应你的,这件事你若办成了,这未来的储君之位就是你的!”瑞王继续道。
萧宸看着瑞王并未动身。
瑞王看向萧宸,微微蹙眉:“怎么?不愿意?你莫不是对他还存了几分不忍吧?”
萧宸这才道:“父王,儿臣只是想和父王讨一样东西。”
“若儿臣拿着您贴身的宝剑,将这狗皇帝斩在马下,岂不是痛快?”萧宸看向......
瑞王妃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肉,可那点痛楚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她盯着徐废后扭曲却挺直的脊背,盯着她袖口绣着的牡丹——不是王府正室该用的魏紫,而是御赐的姚黄,是当年先帝亲赏给徐太妃的殊荣。那金线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一根烧红的针,直直扎进她眼底。
她没再说话,只慢慢松开手,任血珠从掌心渗出来,一滴、两滴,落在青砖缝里,洇成暗褐色的小点。她转身,裙裾扫过廊下铜鹤灯盏,烛火晃了晃,影子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一条被踩断的脊骨。
萧成元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垂着眼,手里攥着一只褪了漆的木雕小马——那是他五岁时瑞王亲手刻的。如今马腿断了一截,他用黑线缠着,缠得密密实实,像一道溃烂后结痂的伤口。他听见母亲的脚步声,听见徐废后轻笑一声拂袖而去,听见前厅觥筹交错的喧闹声浪般涌来。他没抬头,只把小马往袖中更深地藏了藏,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木纹里凝固的旧漆。
管事引他们去了西苑最偏的一处院落,名唤“听雪斋”。名字听着清雅,实则四面漏风,窗纸糊了三层还透着冷风。瑞王妃推门进去时,扑面一股陈年霉味混着药渣苦气,案上搁着半碗凉透的药汁,碗沿一圈褐色渍痕,像干涸的血。
“这便是王爷给您安排的住处?”管事躬身退了半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厨房已备好晚膳,王妃与公子若无吩咐……”
“滚。”瑞王妃嗓音哑得厉害,却一字一顿,像钝刀刮骨。
管事垂首退下,门扇虚掩着,风一吹便吱呀作响。萧成元终于抬起了头,目光扫过床榻上发硬的被褥,扫过墙角蛛网密布的博古架,最后落在母亲背上。她肩线绷得极紧,束腰的银线腰带勒出一道深痕,仿佛随时会断裂。
“母妃。”他开口,声音干涩,“儿臣去寻些炭来。”
瑞王妃没应声,只走到窗边,伸手撕下一块残破窗纸。外面月光惨白,照见院中枯井一口,井沿青苔斑驳,爬满暗绿纹路。她忽然想起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夜,她抱着刚满月的萧成元跪在太庙阶前,求萧熠赦免瑞王谋逆之罪。那时萧熠立在丹陛之上,玄色常服未系玉带,只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她怀中襁褓,最终落在瑞王低垂的颈项上:“朕允你活命,是念你尚存一丝妇人之仁——若连儿子都护不住,你活着,也不过是具会喘气的尸首。”
她当时以为那是恩典。
如今才懂,那是诛心。
“不必寻炭。”她终于开口,指尖捏着那片薄脆窗纸,轻轻一捻,碎屑簌簌落下,“冷些好。冷得清醒。”
萧成元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他看见母亲弯腰,从箱笼底层取出一方紫檀匣子——那是她出嫁时娘家陪送的妆匣,匣面雕着双鸾衔芝,金漆剥落处露出底下深褐木纹。她掀开盖子,里面没有胭脂簪环,只静静躺着一枚蟠螭纹玉珏,珏心裂开一道细纹,横贯中央,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旧伤。
“成元。”她将玉珏递过来,掌心朝上,纹路清晰,“握紧它。”
萧成元迟疑着伸手,指尖触到玉珏冰凉的棱角。就在他握住的刹那,瑞王妃猛地攥紧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记住了——这玉珏是你祖父临终所授,传自太祖皇帝亲手所刻。当年萧熠登基,为证血脉纯正,曾命宗正寺验过此珏:珏裂则脉断,珏全则嗣延。你父王当年弃此珏于汴京,是怕它照见自己身上流的究竟是谁的血!”
萧成元浑身一震,玉珏险些脱手。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痕,仿佛第一次看清它——原来不是岁月蚀刻,而是人为劈开,断口处还残留着细微的朱砂痕迹,早已干涸发黑。
“母妃……”他声音发颤。
“嘘。”瑞王妃食指抵住唇,另一手突然抽出袖中一把寸许长的银剪,利刃寒光一闪,径直刺向自己左耳垂!血珠瞬间涌出,她却面不改色,蘸着血在玉珏裂痕上缓缓书写——不是字,是三个并排的“萧”字,笔画虬结如藤蔓,蜿蜒爬过裂隙,竟似将那道断痕生生缝合起来。
血珠沿着玉珏边缘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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