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还真没关注过,古代底层的生活竟然如此艰难。”
“各行各业都被垄断的死死的,就算有才能也没有施展的机会。”
“以后得多注意这些。”
行走在大街上,杨硕也是被激发了怒火“我就不...
杨硕蹲在车堆阴影里,指尖捻着那团白糊糊的粘液,在鼻尖又嗅了一次——腥气浓烈,却压不住朱砂雄黄的刺鼻辛味。他舌尖一顶上颚,尝出一丝铁锈般的涩味,不是人血,是狗血混了鸡血,再掺了鹿角灰与黑狗毛烧成的灰烬,最后用童子尿调和。这配方倒不粗陋,萨满、道士、巫医三派手段杂糅,专克“阴邪”“鬼魅”“飞天遁地之术”,连《道藏》外卷《玄门破煞录》里都提过一句:“白犬之血,配以赤阳之物,可破幻形遁影。”
可他不是幻形,不是遁影,是实打实的碳基生物,靠机械装置与神经反射完成超常动作。白狗血泼在脸上,顶多让他打个喷嚏;朱砂雄黄熏得眼睛发酸,却伤不了视网膜半分;至于那帐篷顶上突然裂开的机关——杨硕抬头扫了眼营地边缘几处土丘,目光钉在其中一座隆起的坡顶:那儿有新翻的土痕,草皮被整块揭起又草草盖回,底下埋着绞盘与滑轮组,绳索末端连着浸油厚毡布,一扯即落,兜头罩人。
“挺讲究。”他低笑一声,从怀里摸出半块没吃完的法式迷迭香烤羊腿,就着夜风啃了一口。油脂顺着指缝淌下,他随手抹在竹蜻蜓底座的充电接口上——昨夜充到百分之九十七,今晨又补了三分钟,现在电量满格。
帐篷火势已旺,烈焰吞没了木架,噼啪炸响中,巴牙喇们仍不敢靠近,只在外围持盾列阵,弓弦绷紧如满月。乌真超哈汉军旗的火铳兵排成三列,烟硝味浓得呛喉,虎蹲炮口泛着冷光,炮手们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杨硕数了数——四百一十七人围住前帐,三百二十九人持弓戒备,六十八门火器瞄准火场中心,另有五十名披甲重骑策马绕圈,刀锋朝内,马蹄踏得地面微震。
“这不是围猎猛虎的阵势。”他咽下最后一口羊肉,把骨头抛进车堆缝隙,“可惜猎物没长翅膀,还嫌你们太慢。”
时停启动。
世界骤然凝固。火焰悬停半空,火星如金粉浮定;箭矢离弦三分,尾羽纹丝不动;一名巴牙喇正张嘴呼喝,唾沫悬在唇边,晶莹欲坠;虎蹲炮膛内火药尚未引燃,黑褐色颗粒静卧如沉睡的蚁群。
杨硕起身,缓步踱入火场。
热浪扑面而来,可空气不流动,温度便无法传导,他只觉脸颊微烫,汗毛未卷。他弯腰拾起一支未射出的火箭,箭杆裹着浸油麻布,箭镞淬了毒,幽蓝反光。他掂了掂重量,转身走向最近一门虎蹲炮——炮身尚温,炮手的手还按在药捻上,拇指指甲缝里嵌着黑灰。杨硕伸手,轻轻拨开那根药捻,将火箭尾端塞进药室,再用指甲刮下一点火药,均匀铺在箭杆麻布上。
做完这些,他退后三步,解下腰间水囊——里面装的是今早刚刷出的冰镇酸梅汤,玻璃瓶壁凝着细密水珠。他拔开 cork,将整瓶酸梅汤尽数倾入炮口。深红液体漫过火药,渗入箭杆缝隙,糖浆黏稠,裹住每一粒药粉。
“甜的,总该好入口些。”
他拍了拍炮身,飞身跃上旁边一辆蒙皮辎重车顶。取消时停。
“轰——!!!”
不是爆炸,是闷响。
酸梅汤里的糖分遇高温急速焦化,形成一层致密碳膜,将火药与空气隔绝;而火箭麻布吸饱糖水,遇火不爆,只滋滋冒烟,继而膨胀、鼓包、迸裂——
炮口猛地喷出一团橘红火球,不是直射,而是如烟花般向上炸开,无数燃烧的糖浆碎屑裹着炭渣,簌簌洒落。
第一排火铳兵猝不及防,脸上沾了热糖浆,惨叫着抓挠;第二排弓手被烫得松手,弓弦反弹抽在下巴上,血流如注;第三排炮手更惨,糖浆滴进耳道,灼痛钻心,有人本能甩头,耳骨竟被硬生生扯裂。
混乱如瘟疫蔓延。
杨硕已不在原地。
他落在营地东侧粮车顶上,时停再启。
这一次,他没碰兵器,只掀开车厢板——里面堆着高粱米与干豆饼,最上层盖着油布。他撕开油布,抓起一把豆饼,掰开,露出内里夹层:薄薄一层蜡纸包裹着火药与硫磺粉,下面压着三寸长的引信,末端系着细麻绳,绳头垂下车沿,隐没于黑暗。
“连环饵。”他嗤笑,“还真当我是来赴宴的?”
他抽出引信,轻轻一拽。
车底传来“咔哒”轻响——那是另一辆车底盘暗格弹开的声音。
杨硕纵身跃下,踩着车辕腾空而起,竹蜻蜓嗡鸣启动,升至三十丈高空。
下方,第一辆粮车底部暗格弹开,引信点燃;火苗顺麻绳爬行,三息后窜入第二辆——那里藏着七桶火油;再三息,火油桶盖崩开,烈焰如赤蛇窜出,舔舐第三辆……
火势并非直线蔓延,而是呈扇形炸开。
因为皇太极压根没指望杨硕只撞一座帐篷。
他算准了——若妖道真被白狗血所慑,必仓皇突围;若未被慑,亦会本能搜寻真正首脑所在。而营地里七处粮车、五处马厩、三座箭塔,全按“七星拱月”方位布置,彼此引信相连,只要触发任意一点,其余六处便会连锁爆燃。
可他漏算了一点:杨硕的听觉能捕捉到地下三尺土层里蚯蚓翻身的震动,能分辨出不同材质引信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差;他漏算了——杨硕在太湖剿倭时,就拆过倭寇用海藻胶粘合的连环火器,对这种“伪精密、真粗糙”的古代连锁装置,熟得像自家厨房的灶台。
火光冲天而起。
不是一处,是七处。
粮车爆燃,马厩塌陷,箭塔倾颓,火舌卷着浓烟螺旋升腾,将半边夜空染成赭红色。
巴牙喇们乱作一团,有人奔向水源,有人扑向马厩救马,更多人举盾护住头脸,在火墙间狂奔穿梭,盔甲被烤得发烫,皮肉滋滋作响。
杨硕悬浮空中,单筒望远镜调至最大倍率。
火光映照下,营地西侧土丘背面,一道低矮人影正伏地疾行。
那人没穿铠甲,只裹着灰褐色粗麻袍,头戴斗笠,帽檐压得极低,右手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左手袖口空荡荡——断臂处缠着渗血的布条。他每挪一步,左肩便剧烈起伏,喘息声隔着两百步都能被杨硕捕捉到,带着肺叶撕裂般的杂音。
“咳……咳咳……”
杨硕放大镜头。
斗笠下露出半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左眉骨有一道旧疤,蜿蜒至鬓角;嘴唇干裂,嘴角凝着黑紫色血痂;最关键是——他右耳垂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已被剪断,只剩空壳。
《清实录》载:天聪三年,皇太极亲征林丹汗,于大草原遭遇暴风雪,马失前蹄,摔断左臂,右耳铜铃为萨满所赐,驱邪避祟,铃舌断则主凶兆。
杨硕收起望远镜,竹蜻蜓调转方向,无声俯冲。
时停。
他落在那人身后三步。
断臂者浑身一僵,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呜咽,拄拐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杨硕没动手。
他蹲下身,从对方斗笠边缘摘下一根枯草——草茎微弯,顶端沾着一点暗红泥浆,泥里嵌着半片碎陶。
他捻起陶片,在指尖摩挲片刻,抬眼看向远处火光中摇晃的营帐轮廓——那处本该是中军帐的位置,此刻已被烧塌半边,露出底下夯土台基。台基边缘,散落着几块同样质地的碎陶,纹路与手中这块严丝合缝。
“永定门外,七里坡。”杨硕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年秋收,你派巴牙喇掘开坡下三座汉民祖坟,取棺木熬胶,混进夯土里加固台基。陶片是坟前供碗碎片,你怕人识破,特意砸碎混进新泥——可你忘了,这陶土烧制温度不够,遇火易裂。”
断臂者喉结滚动,没应声。
杨硕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正面“天启通宝”,背面却是歪斜刻着三个小字:“阿巴泰”。
“你弟弟阿巴泰,昨儿夜里在西直门外被我卸了下巴,现在正嚼着龙虾肉,跟我说了三件事。”杨硕把铜钱抛起,又接住,“第一,皇太极咳血不止,每日需服三剂人参鹿茸汤,药渣倒进永定河支流;第二,你真正的中军帐,不在地上,在地下——就在那座塌了一半的夯土台基底下;第三……”
他顿了顿,竹蜻蜓嗡鸣微响,灯光扫过对方空荡荡的左袖管。
“你断臂不是摔的。是去年冬天,你在盛京刑部大牢里,亲手剁的。”
断臂者猛然抬头!
火光跃动,照见他瞳孔骤缩,瞳仁里映出杨硕平静无波的脸。
“你……”他嗓音撕裂,像砂纸磨过朽木,“你怎么知……”
“因为剁臂那天,你让萨满在断口涂了‘续骨膏’,用的是熊胆汁混鹿角胶——这膏药干了以后,会在皮肤下留下淡金色蛛网纹。”杨硕伸指,轻轻点在他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处,“这儿,有三道金线,正从断口延伸出来。”
断臂者浑身剧震,斗笠滑落一半,露出整张脸——蜡黄浮肿,法令纹深如刀刻,唯有那双眼睛,黑得瘆人,亮得骇人。
“你不是皇太极。”杨硕摇头,“你是代善。”
代善喉头嗬嗬作响,突然暴起!
他弃拐,右手如鹰爪直掏杨硕咽喉,指甲暴涨半寸,泛着青灰色——是喂了砒霜的“毒爪功”。
杨硕没躲。
时停重启。
代善的爪停在距他颈动脉半寸处,指尖寒气森森。
杨硕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住代善掌心劳宫穴。
“你练毒爪,每日须饮三碗蛇血酒,佐以黑狗肾焙粉。”他声音平淡,“可你肺脉淤堵,肝火过盛,蛇血酒喝进肚里,八成化作痰浊,两成才入经络。你毒爪威力,只剩五成。”
他指尖微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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