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杨硕掷刀入鞘,声如惊雷,“所有万户团即刻停止均田清算,调集全部战马、骡驴、板车——凡江南能动用的畜力,半个时辰内集结于黄浦江码头!”
“命松江、苏州、常州三府匠作营,熔毁所有寺庙铜钟、官仓铁锁、富户门环,三日内铸成五百具‘破关弩’——弩臂以浸油硬木为骨,包三层熟铁皮,弩弦用牛筋鲨鱼皮绞成,箭镞灌铅淬毒,射程三百步,可洞穿重甲!”
“令所有文书吏员,彻查江南各府县户籍册——凡祖籍辽东、曾为辽东军户者,无论现为何职,即刻赴应天府报到!本座要三千个认得辽东地形、听得懂建州话、恨透八旗辫子的辽东汉子!”
“再传一道密令给郑芝龙——”杨硕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承恩惨白的脸,“告诉他,本座允他‘海上帝国’之名,准他自设水师、自征商税、自铸银钱……只要他三日内,把所有能浮水的船,全都堵在长江口!一艘不许放走!”
王承恩浑身剧震:“仙师!郑芝龙……他可是海盗出身,与弗朗基人、倭寇都有生意往来,连荷兰人都称他‘闽南王’!”
“所以才要他堵江。”杨硕唇角微扬,笑意森寒,“他若不肯,我就把他当年在澎湖杀荷兰人夺炮台的账,一笔笔翻出来,再把他在厦门私铸‘永历通宝’的事,告诉多尔衮。”
帐外忽有疾风掠过。
一只灰翅信鸽撞破窗纸,扑棱棱落在杨硕摊开的手掌上。
鸽腿上绑着一枚小小竹筒,筒身刻着“辽东·铁岭卫”四字。
杨硕拆开竹筒,取出一张焦黄纸条。
上面是用炭条写的八个字,字迹歪斜颤抖,却力透纸背:
【铁岭卫破,父兄俱殁。
儿携火铳一支,逃至鸭绿江。
今藏身朝鲜义州,待仙师召。
——李成梁玄孙,李如松之曾孙,李氏遗孤李昭】
杨硕凝视良久,忽然将纸条凑近烛火。
火苗舔舐纸角,迅速吞噬那行字。
他并未吹熄,任其燃尽,灰烬飘落掌心。
“李成梁……”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当年在辽东筑堡二百,练兵十万,逼得建州三卫俯首称臣三十年——结果呢?你纵容努尔哈赤壮大,又默许他吞并海西女真,最后连自己嫡系亲兵,都被你拿去换辽东盐引和人参买卖的银子。”
“你儿子李如松打日本,赢在平壤,却输在碧蹄馆——不是败给日军,是败给户部克扣的粮饷和兵部派来的监军!”
“如今,你曾孙抱着一支火铳,躲在朝鲜义州吃观音土……”
杨硕攥紧拳头,灰烬从指缝簌簌落下。
“够了。”
他抬头,眼中再无半分悲悯,唯有一片淬火后的死寂。
“江南的烂肉,先不割了。”
“现在,该去辽东,把那些还没长出来的毒瘤,连根剜出来。”
他大步走向帐门,袍角翻飞如刃。
“备马!”
“不,备船!”
“我要亲自去一趟鸭绿江。”
王承恩嘶声追问:“仙师!那……那应天府?南京六部?留都百万军民?”
杨硕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砸在众人耳膜上:
“告诉他们——大明的龙椅,从来不在南京,也不在北京。”
“在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在鸭绿江的冰层之下,在每一寸被胡虏铁蹄践踏过的土地上。”
“谁踩碎这土地,我就让他……永远跪着,再也站不起来。”
帐帘掀开,北风卷着雪粒子呼啸而入。
杨硕的身影已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远处,黄浦江上八艘改装漕船正升帆待发,船头皆悬一面黑底金纹大旗——旗上无字,唯有一轮残月,月弧锋利如刀,正缓缓切割着一轮赤红太阳。
残阳如血。
江风猎猎,吹得旗帜鼓荡作响,仿佛千军万马在无声咆哮。
而在千里之外的山海关,吴三桂正策马立于箭楼之上,望着潮水般涌过关隘的八旗铁骑,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的“平西王”金印。
他身后,多尔衮端坐紫檀交椅,捻须微笑:“吴王,听闻那杨硕妖道,最擅蛊惑人心,尤喜以‘均田’为号,煽动愚民暴乱。”
吴三桂躬身:“回王爷,此獠不过跳梁,臣已命复社诸生散布谣言,言其欲废科举、毁孔庙、禁诗书……江南士子无不切齿。”
多尔衮忽然敛笑,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北方:“本王倒觉得……他真正想毁的,是你吴王的‘平西王’三个字。”
吴三桂笑容一僵。
就在此时,关外忽有斥候飞马狂奔而来,甲胄染血,嘶声如裂帛:
“报——!鸭绿江冰面……炸了!!”
“整段江面塌陷三里!浮冰如山,数百艘朝鲜渔船尽沉!江心……江心露出一条铁索浮桥,桥头插着面黑旗,旗上……旗上是一轮残月切日!!”
吴三桂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多尔衮霍然起身,望向鸭绿江方向,久久不语。
风雪更急。
整座山海关,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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