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中,大周国的都城。
热闹繁华,来往行人商旅络绎不绝。
最绝的是,大运河再度延伸,径直抵达了城外。
如此极大的方便了人员与货物的进出来往,进一步增强了都中的繁荣。
杨硕在天...
王承恩扑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额头撞得砰砰作响,喉头哽咽,话音撕裂:“仙师!山海关……开了!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八万铁骑已过滦河,前锋哨马昨日已抵蓟州西三十里!”
杨硕正坐在徐家祠堂改建的临时中军帐内,面前摊着一卷松江府水文图。他指尖停在黄浦江入海口处,尚未抬眼,指节却微微发白。
帐内烛火猛地一颤。
不是风——是空气骤然被抽空又回填的震颤。
他缓缓合上图卷,纸页边缘擦过案角,发出极轻的“沙”一声。
“吴三桂?”
声音不高,却让跪在门口的王承恩浑身一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他不是守山海关的总兵?不是大明赐他平西伯、授尚方剑、许他节制辽东三镇兵马的吴三桂?”杨硕终于抬眼,目光如冰锥刺穿帐顶梁木,“他麾下两万关宁铁骑,五千红夷大炮,三年前还在我亲手督造的锦州校场演过火器阵——那时他跪在泥地里,说‘但有一息在,不使胡尘染关内寸土’。”
王承恩不敢抬头,只从袖中抖出一封血渍未干的塘报,双手高举过顶:“是……是奴婢亲拆的飞鸽传书,八百里加急,信筒上还插着半截断箭……吴三桂……他杀了监军太监高起潜,屠了巡抚朱国弼全家三十七口,开关门时,把朱巡抚的头颅挂在箭楼旗杆上,用的是……用的是咱们新铸的‘定辽神机铳’打出的铅子!”
帐外忽传来一阵粗嘎嘶吼,混着铁链拖地的刮擦声。
两名亲卫架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闯进来,那人左臂齐肩而断,右眼剜去,只剩个血窟窿,却仍死死咬住一口带血的牙牌——那是辽东镇抚司密探的虎头腰牌。
“仙……仙师!”信使喉咙里滚着血沫,“奴婢……亲眼见吴三桂在关城点将台焚香告天……他烧的是《大明会典》!烧完之后,他对着关外叩首三拜,喊的是……喊的是‘儿臣吴三桂,恭迎大清圣主入主中原’!”
杨硕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帐角铜盆前,掬起一捧清水,缓缓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下颌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帐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噼啪声。
良久,他取过搁在案头的那枚危险预警戒指,轻轻摩挲戒面——那上面,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如蛇,正是昨日在华亭县徐家祠堂审讯杨硕面时,被她簪中淬毒钢针无意划出的。
“原来如此。”他忽然低笑,笑声却无半分温度,“不是怕我追到苏州,才故意放风引我去包山……而是要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刀,捅进大明的脊椎里。”
王承恩终于抬起头,泪涕横流:“仙师!应天府已乱!留都六部衙门昨夜被抢掠一空,户部银库被撬,工部火药局遭焚,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昨晨在秦淮河画舫上自缢,尸身悬在桃叶渡码头,手里攥着半块印信——是吴三桂托人送来的关宁军虎符拓片!”
杨硕转身,从墙上摘下那柄松江匠人新铸的斩马刀。
刀鞘乌沉,刃未出匣,寒气已逼得帐角烛火瑟瑟后退。
“韩赞周死了?”他手指抚过刀鞘暗纹,“他若真忠,就该提刀杀进复社讲学的虎丘书院,砍下翁世那颗满口仁义的脑袋——而不是吊在秦淮河上,给全城百姓看一出忠臣死节的戏。”
他拔刀。
雪亮刀光劈开帐中昏暗,映得所有人瞳孔骤缩。
“江南的士绅,勾结倭寇弗朗基人,为的是钱。”
“复社的才子,密谋行刺于我,为的是名。”
“可吴三桂……”杨硕手腕一翻,刀尖斜指地面,一滴冷汗顺着刃锋滑落,“他放鞑子入关,为的是什么?”
帐内无人敢应。
只有那断臂信使嘶声答道:“为……为他女儿陈圆圆……被李自成掳去,刘宗敏占了她身子……吴三桂闻讯,摔碎酒杯,拔剑斫案,说‘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杨硕闻言,竟仰天大笑。
笑声如金石相击,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好一个‘不能保一女子’!”他收笑,刀尖倏然抬起,直指北方,“那我问你——当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煤山自缢,衣襟上血书‘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之时,吴三桂在哪?”
“他在山海关点兵,数万关宁军按兵不动,坐视流寇屠戮京师百姓三日!”
“当多尔衮率八旗精锐叩关,吴三桂又在哪?”
“他在点将台上焚《大明会典》,向胡虏叩首称臣,把汉家江山当作聘礼,献给建州酋长!”
“如今他哭陈圆圆失贞,便敢引异族铁蹄踏碎神州?”
杨硕刀锋一转,猛然劈向案头那卷松江府水文图——
嗤啦!
绢帛撕裂,墨线崩断,黄浦江的曲线被一刀斩断,断口处露出底下压着的另一张图:北直隶山川舆图,山海关至京师一线,朱砂圈出七处要害,每处旁皆注小字——
【永平府:存粮十万石,火药三千斤,守军八百】
【滦州:城墙年久失修,西门瓮城坍塌两丈,可突袭】
【蓟州:守将王永吉,曾于松江受训三月,识得我军旗语】
【通州:漕运总督署藏有《九边图说》原稿,标注各隘口火器配置】
【朝阳门:瓮城地基下埋有宣德年间铁火雷一百二十枚,引线直通鼓楼钟楼】
【安定门:城楼匾额背面刻有永乐朝暗记,实为夹层机关,可启闭城门绞盘】
【德胜门:箭楼第三层东南角,嵌有嘉靖二十九年抗虏时所铸铜镜,能折射日光示警】
这张图,是他半月前命三十六名工匠潜入北直隶,以修缮佛寺、勘测风水为名,耗尽心力绘就。
此刻,朱砂圈出的七处,皆被刀锋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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