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生陶罐之中，一汪金元露轻轻摇晃，泠泠作响。
林远调息过后，恢复了一身真元，旋即便运起自创的采气法门，采摄这些金元露之中的“金元养生煞”。
待得采气完成。
他便又一样样从储物戒...
“老夫只要一个真相。”
陈玄望的声音并不高，却如古钟撞响，在场每一个人耳中都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密青纹自他脚底蔓延而出，无声无息地渗入大地——那是伏波巽风大阵最底层的共鸣脉络，是整座落星主岛水脉之根的震颤。
空气陡然一滞。
沈青霜指尖微顿，那原本已将林远周身伤势抚平七成的银辉骤然凝滞半息，随即缓缓收束，如潮退般敛入她袖口深处。她未再看林远一眼，只将目光转向陈玄望，清冷眸光里没有怒意，却有一丝极淡、极沉的审视，仿佛在确认这位垂暮老祖是否真还握得住陈氏三百年来最锋利的那柄刀。
陈宴清喉结滚动，欲言又止。他手中覆海乾坤扇尚在微微震颤，扇骨上残留的水汽尚未散尽；而陈宴渔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素来沉稳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残缺玉珏——那是当年弦月剑宗赐予陈氏联姻信物的半块，另一半，此刻该在顾长风腰间挂着。
苏望亭、朱泓仪等弦月旧部面面相觑，脸色难看。他们不是没听过顾长风的跋扈，更清楚此人曾在青阳峰私设血炼窟，以凡人魂魄饲养剑胎；可如今顾长风既是弦月仅存的真传弟子，又是现任宗主顾沧溟亲侄，若真坐实勾结合欢宗一事，弦月剑宗这最后一口气，便彻底断了。
可林远……
朱泓仪悄悄抬眼，盯住林远右腕内侧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红细痕——那是合欢宗秘术“蚀心引”残留的印记，需以双修炉鼎为引、血契为媒方能烙下，寻常丹师绝不可能沾染。可林远分明是陈氏嫡系丹师，三年前才刚拜入陈玄望门下修习《碧湖飞羽经》副篇《青鳞续脉诀》，怎会与魔修有牵连？
他心头一跳，忽想起半月前岛西码头有人目击林远与一名戴青铜面具的黑袍修士密谈半个时辰，事后那黑袍人踏水而去，踪迹杳然，连阵法留影石都未能捕捉其形貌。
“老祖……”陈宴清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林殿主既敢当众直斥顾长风之名，必有所凭。不如……请他详述劫杀始末？”
陈玄望未答，只缓缓收回点向林远的指尖。那缕碧蓝灵光并未消散，反而悬停于半空，如一颗微缩的湖泊，粼粼泛光，映得林远脸上血色忽明忽暗。
林远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芒。
他早料到这一关。
从踏入阵中第一刻起，他就知道——伏波巽风大阵的三重认证，从来不只是验证身份。它真正筛选的，是“气运归属”。
他身上那枚陈玄望亲赐的“玄鳞令”，早已被他以秘法篡改过内部符纹；而他刻意压制的神魂波动，恰与三年前陨落在青岛外海的一位金丹散修“柳砚舟”同频——那位散修，正是顾长风亲手斩杀后抛尸海沟的冤魂之一。
更关键的是……
他袖中紧攥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玉片，边缘沁着暗红血渍。那是顾长风佩剑“寒漪”的碎片，碎裂时迸出的最后一道剑意，被他用自身精血强行封印其中。
此物若亮出，足以证明顾长风确曾对他出手。
可问题在于——
寒漪剑乃弦月镇宗法器之一，唯有顾氏嫡脉血脉可持，剑身自带宗门禁制。若此碎片现世，必然触发弦月祖殿遗留的“溯影天镜”，届时镜中映出的，将是顾长风挥剑瞬间的倒影……以及他身后那名裹在血雾中的合欢宗长老面容。
而那人，正是三年前率众攻破弦月山门的元凶之一。
林远喉头微动，咽下一口腥甜。
他不能现在交出碎片。
因为沈青霜还在看着他。
这位冰灵根真人虽已油尽灯枯，可她腰间沧泽剑一旦出鞘，方圆十里之内，所有瞒天过海的障眼法、移魂换魄的秘术，都将如薄冰遇沸水，顷刻崩解。
他需要时间。
需要让陈玄望……主动替他扛下这把刀。
“晚辈……愿详述。”林远忽然抬首，目光直迎陈玄望苍老却锐利的眼，“但此事牵涉太广，非独顾长风一人。合欢宗‘姹女坛’坛主阴九娘，青岛刘氏家主刘磐，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弦月宗主顾沧溟，亦曾于三年前青阳峰闭关期间，召见阴九娘三日。”
轰——！
人群炸开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陈宴渔失手捏碎了掌中玉珏，碎屑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苏望亭踉跄后退半步，撞翻身后一根白玉廊柱，柱上浮雕的鹤纹簌簌剥落。
沈青霜终于动了。
她右手缓缓抬起，不是指向林远，而是按在了自己左胸位置——那里衣襟之下，隐约可见一道蜿蜒如蛇的暗青疤痕，正是当年弦月山门崩塌时，被顾沧溟亲自劈出的“断岳剑气”所留。
“你说顾沧溟……召见阴九娘？”她开口，声线依旧清冷，可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入地面，“证据。”
林远深吸一口气，忽然撕开自己左肩衣衫。
众人只见他肩头赫然浮现出一片青紫色淤痕，状如莲花，瓣瓣舒展，花心处一点朱砂似血，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
“这是‘莲心锁魄印’。”林远声音沙哑，“阴九娘独门秘术，专用于控制高阶炉鼎。印成之时，受术者神魂会分出一缕，寄于她随身佩带的‘九阴莲灯’之中。灯燃则命在，灯灭则魂散。”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淤痕之上！
刹那间，那朵青紫莲花骤然绽开，花瓣层层剥落，化作九道纤细血线，竟无视空间阻隔，笔直射向沈青霜眉心！
沈青霜瞳孔骤缩，却未闪避。
血线没入她额间，她身形微晃，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可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精光——
“九阴莲灯……在顾沧溟书房暗格第三层！”
话音未落，她袖中沧泽剑倏然出鞘三寸！
剑未全出，一道凝练至极的月华剑气已破空而起，直刺云霄！
轰隆！
晴空之上，那轮悬照百年的璀璨大日骤然黯淡三分，而天穹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道巨大虚影——那是弦月剑宗祖殿“溯影天镜”的投影！
镜面涟漪荡漾，映出的并非顾沧溟面容，而是一卷缓缓展开的泛黄帛书：
《青阳峰密录·卷七·癸卯年三月》
“廿三日，阴九娘至。赐坐偏殿，奉茶三盏。主上亲启‘玄机匣’，取‘血蚕丝’一缕，交予阴氏。”
“廿四日，阴九娘携匣离山。主上焚香祭剑，血滴入寒漪剑脊，剑鸣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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