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尘野嘶声喊。
许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一把抄起火盆里烧得通红的炭块,也不顾烫,直接按在尘野腕上褐斑处!“嗤啦”一声焦糊味弥漫开来,尘野疼得浑身痉挛,却见那褐斑在炭火灼烧下迅速干瘪、蜷曲,最终化作一粒黑渣,簌簌落下。许峰甩手将炭块掷入火盆,抓起旁边水壶,兜头浇灭自己袖口燃起的火苗,喘息粗重:“它在找‘容器’。你站得太近,心又跳得太快——活人的气血,对它来说就是现成的引信。”
尘野抖着解开衣袖,腕内侧只剩一片焦黑,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他盯着那片焦痕,忽然想起许峰说过的话:“千般准备,万般手艺,都是为了叫神灵相助……难点一在于如何请到神灵,痛点之二在于神灵凭什么帮你。”他抬眼看向许峰,声音发虚:“许老师,土伯……真的来了么?”
许峰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展开——上面并非符箓,而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如蚯蚓蜿蜒,墨色深褐近黑。他指尖蘸了点自己舌尖血,在纸角画了个歪斜符号,随即“嗤啦”一声,将黄纸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刹那,尘野听见了风声。
不是矿洞外呜咽的夜风,是穿堂而过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阴风。火盆里的火苗齐齐向西偏斜,火光映照下,法坛四角的旗杆顶端,四面小旗无风自动,旗面展开,露出背面墨绘的图案——并非许峰画的符,而是四枚同样歪斜的槐叶纹!纹路边缘,正有细小的菌丝悄然滋生,如活物般蠕动。
“来了。”许峰声音沉得像砸进地底的夯,“但不是土伯。”
尘野心脏几乎停跳:“那……?”
“是‘守门人’。”许峰盯着那四枚槐叶纹,目光锐利如刀,“土伯庙的门,从来不止一道。庙前有香客叩拜的门,庙后有送葬抬棺的门,庙侧还有……专给‘不该进门的东西’留的暗门。”他弯腰,从尸腹裂口深处,缓缓抽出一截东西——非金非玉,色泽乌沉,形如半截朽木,表面却蚀刻着层层叠叠的槐叶纹,纹路尽头,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与空中那烟影遥遥呼应。
“这东西,是‘门栓’。”许峰将朽木捏在掌心,指节泛白,“它本该钉在庙后暗门上,镇住那些想混进门的杂气。可现在……”他猛地攥紧,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它自己长出了门。”
尘野浑身血液冻结。他终于明白为何许峰说“安宅法”儿戏——四片瓦围成的,从来不是安全的庙,而是……一个正在被强行撬开的门框!而他们两个,正站在门内,亲手往门缝里塞柴火!
远处,祝师的手电光柱剧烈晃动,由远及近,已逼近法坛边缘。他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脚步声,踏碎寂静:“许峰!尘野!你们——”话音戛然而止。手电光扫过地上尸体,扫过火盆里跳跃的、映着槐叶纹的火焰,扫过许峰手中那截乌沉朽木……最后,死死钉在尘野腕上那片焦黑的皮肤上。
祝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电“哐当”掉在地上,光柱乱晃,照亮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瞳孔里翻涌的惊骇:“槐……槐叶门!当年……当年义庵后墙,就嵌着这么一根门栓!”他踉跄一步,手指哆嗦着指向那截朽木,“我……我小时候见过!它明明被埋进矿洞最深处……怎么会……”
许峰没回头,只将朽木塞进铜匣,合拢盖子,发出“咔哒”轻响。他转身,目光如古井投石,直直撞进祝师眼里:“祝师,你记得的,从来不是‘妄想’。是你忘了——当年埋门栓的人,根本没打算让它永远待在地下。”
祝师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结上下滚动,像卡住了一块烧红的炭。
就在此时,地面传来沉闷震动。
不是矿洞塌陷的轰隆,是某种巨大之物在地底翻身的闷响。法坛四角,四片瓦片同时震颤,瓦沿沁出的暗红迅速蔓延,眨眼染透整片瓦面——血色瓦片,映着火光,竟浮现出与朽木上一模一样的槐叶纹!纹路中央,一点幽绿光芒悄然亮起,如同……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尘野下意识后退,脚跟却撞上身后小坑边缘。他低头,只见坑底幽深,黑得化不开,可就在那最浓的黑暗里,一点绿光正缓缓上升,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那光的形状,分明是一枚槐叶的轮廓。
许峰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异响。他解下腰间铜匣,递向尘野:“拿着。里面三枚铃,摇哪一枚,都听你的。但记住——”他指尖重重点在尘野眉心,那点灼痛再次袭来,“神灵不帮你,是因为你没资格。可当你自己成了‘门’,门内门外,都是你的地盘。”
铜匣入手冰凉,匣盖缝隙里,三枚青铜铃舌的裂纹中,暗褐色血痂正无声蠕动,仿佛……正渴饮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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