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百德法衣】,许峰有些怅然。
虽然此刻许峰八字还能压住此物。
但是随着此物不断的缝合、缝合,到了最后,凶煞之物,日渐增多。
若是不能物极必反。
那么此物终究还是会成为...
尘野的手指在枣子上掐出浅痕,指尖沾着香灰与干涩的甜腻,他低头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左手——这手刚替许峰递过缝尸针,又塞进枕头套里三颗小枣,此刻却像被无形丝线牵扯着,一抽一抽地跳。他不敢抬眼去看地上那具正被许峰用银针引气、以朱砂勾络的“尸体”,可余光总被那东西吸过去:皮肤泛着青灰底色,裂口边缘渗出淡黄脂膏,像是陈年蜡烛融化的泪,又似活物缓慢呼吸时鼓起的皮囊。最叫人脊背发麻的是它胸口处——被许峰一掌拍散纹路后,血肉翻卷如掀开的旧书页,底下竟嵌着几枚指甲盖大小的褐斑,形如干枯槐叶,纹路却分明是活的,在灯光下微微脉动。
“别盯它眼睛。”许峰忽然开口,声音低哑,针尖在尸颈第七节椎骨处顿住,没入半分,“它没眼,但还没‘看’的念头。念头比眼毒。”
尘野猛地闭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听见自己心跳声震得耳膜嗡鸣。他下意识摸向裤兜——里头揣着昨天买来的法鼓,塑料鼓面还带着超市塑料袋的静电味。可许峰说“不用了”,这三个字像块冷铁压在他舌根,沉甸甸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想起坑里那四片瓦,想起毛线离地十厘米的高度,想起许老师说“土伯庙就在这方寸之间”……可此刻头顶悬着的太阳能灯晃得厉害,光影在尸身起伏的胸膛上爬行,那光影竟似有重量,压得瓦片四周的毛线微微下坠,仿佛整座庙宇正在被看不见的力往下拖拽。
“许老师……”尘野声音发紧,“这‘七脏’,真能塞进去?”
许峰没抬头,银针自尸腹脐下三寸缓缓抽出,带出一缕游丝般的黑气,他袖口一拂,黑气便被香灰裹住,簌簌落进火盆。火苗腾地窜高三尺,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脏器不是填的,是‘请’的。小枣是心,核桃是肾,山药是脾,莲子是肺,百合是肝——你塞的不是药,是‘生’的意思。它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气走岔道,成了邪祟。咱们得把它那口气,顺回人该走的路。”
话音未落,地上那具躯体突然弹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腰腹一拧,像条被踩住七寸的蛇,脊椎骨节咔咔错位,脖颈扭转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窝直直对准尘野!尘野后退半步,后脚跟撞上法坛木腿,震得香炉里灰烬簌簌抖落。他看见那眼窝深处,两粒槐叶状褐斑正急速旋转,越转越亮,竟透出微弱绿光——光里浮出极细的丝线,细如蛛网,却密密麻麻缠向自己脚踝!
“定!”许峰暴喝,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朝尘野眉心虚点一下。指尖未触皮肉,尘野却觉额心一烫,仿佛被烧红的针尖刺过,眼前绿光骤然炸裂成无数碎星。再定睛,地上尸体已恢复原状,只是胸口那片翻卷的皮肉,赫然多出一道新鲜裂口,裂口边缘渗出的脂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成灰白硬壳,壳面浮凸出细密纹路,竟是……一只歪斜的、闭着的眼睛轮廓!
尘野倒抽一口冷气,胃里翻江倒海。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痛感逼自己站稳——不能退,许老师说“四片瓦没平躺,你就站着”。可那瓦片……他眼角余光扫去,西北角那片瓦,边缘竟沁出一星暗红,像血珠,又像朱砂未干的印渍。
“土伯的香灰,不够压它。”许峰忽然叹气,将缝尸针插回腰间铜匣,“它在学。学怎么躲香灰,学怎么骗土伯的‘名’。”
尘野喉头发干:“学?”
“嗯。”许峰弯腰,从尸腹裂口处拈起一小片灰白硬壳,对着灯光细看,“你看这壳——人皮遇热会皱,兽皮遇湿会胀,可这壳,既不皱也不胀,它随‘念头’变。刚才它想看你,壳上就长出眼;下一刻若想听,怕是耳朵就要冒出来。”他指尖一碾,硬壳化为齑粉,“这东西,不是被造出来的。是‘长’出来的。像霉菌,像苔藓,像……矿洞深处那些年年疯长的菌丝。”
尘野脑中轰然闪过昨夜无人机拍下的画面:矿洞岩壁上蔓延的暗绿斑块,菌丝如活物般搏动,每根末端都凝着露珠似的水光——那水光,此刻正从尸身裂口里缓缓渗出,一滴,两滴,落在地上,竟发出“滋”的轻响,腾起一缕青烟,烟气盘旋升腾,竟在半空凝成模糊人形,轮廓瘦长,双臂垂至膝弯,脑袋却诡异地歪向一边……
“任伯?”尘野脱口而出。
许峰眼神一凛,手中铜匣“锵”一声弹开,露出三枚青铜铃铛——铃舌非金非石,呈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密裂纹,裂纹里渗着陈年血痂。“不是任伯。是它在‘借名’。借土伯的名压不住它,就来借任伯的形。”他指尖抹过铃舌裂纹,“任伯脾气烈,见不得装神弄鬼。可这东西,连借形都学得半吊子——任伯走路是拖着左脚,它这影子,右脚先抬。”
话音未落,那青烟人形突然扭曲,脖颈拉长三尺,朝尘野探来!尘野本能抬手格挡,掌心却撞上一团冰冷滑腻之物——不是烟,是湿漉漉的菌丝!菌丝瞬间缠上他手腕,钻进袖口,所过之处皮肤灼痛,仿佛被无数细针扎刺。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去撕,指尖却摸到腕内侧突起的硬块——低头一看,皮肤下竟鼓起一枚槐叶状褐斑,正随着自己心跳微微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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