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解下腰间佩剑,递到柳逸手中。
剑鞘古朴,毫无雕饰,唯在近柄处刻着两个小字:世安。
“拿着。”白宣道,“若她输了,你就用这把剑,替她把剑魔的头砍下来。”
柳逸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
白宣却已转身走向楼梯,袍袖翻飞间,留下最后一句:
“记住,你砍下的不是仇人的头——是你自己的命。”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于楼梯转角。
藏书阁内,星图兀自旋转,光芒渐次黯淡。孟先生拾起地上那枚蛇形玉 bead,对着天光细看,忽而喃喃:“原来如此……天公第九碑,从来不在昆仑墟。它一直在镇北王府地宫最底层,压着的不是妖邪,是历代镇北王的命格本源……白宣啊白宣,你早就算准了今日,才让秋忆梦帮你骗过灵宝宗——因你根本不需要他们认可。你只需借他们一道‘名分’,堂堂正正踏入道宗山门,取出那块应龙逆鳞,再以逆鳞为引,反向催动天公阵图,将整个北境……炼成你的剑鞘。”
李道衍沉默良久,忽然道:“那柳逸呢?”
孟先生将玉 bead收入袖中,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柳逸?他早就是白宣的剑鞘了。十二年前,白宣把他从黑水河捞上来时,就已在他魂魄里,种下了第一道阵纹。”
风过藏书阁,卷起满室尘埃。
尘埃落定处,地板裂缝中,悄然钻出一株细弱的白花——花瓣如刃,蕊呈赤金,花茎上蜿蜒着与柳逸额角同源的黑纹。
花名:斩龙。
此花一生只开一次,花谢之时,必有人头落地。
而此刻,白宣正立于王府最高处的摘星楼顶,衣袂翻飞如旗。他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罗盘——盘面无字,唯有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正颤巍巍指向南方。
罗盘背面,蚀刻着八个篆字:
“吾命由我不由天,逆鳞在手,万劫不焚。”
远处,官道尽头,秋忆梦的马车刚刚驶出北境界碑。车帘微掀,她回眸一瞥,目光似穿透百里风沙,落在摘星楼顶那个孤峭身影上。
她唇角微动,无声吐出两字:
“去吧。”
风骤起。
吹散她鬓边一缕青丝,也吹散了白宣袖中半张未拆的密信——信封朱砂印鉴鲜红如血,赫然是大周天子亲赐的“玄甲虎符”。
信中只有一行字:
“北境军权,暂归镇北王。另,剑魔邀约已至,朕允你代朕赴约——若胜,封‘剑圣’;若败……举国缟素。”
白宣并未拆信。
他只是将罗盘收回袖中,转身跃下高楼。
落地时,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裂纹如龙游走,直指王府正门。
门开处,一辆乌木马车静静候着。驾车者披玄色斗篷,兜帽遮面,唯露半截线条冷硬的下颌——正是方才还在藏书阁的柳逸。
车帘掀开一线,露出秋忆梦亲手绣的云纹锦垫,垫上搁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剑鞘漆黑,缠着三道金线,每道金线上都缀着七颗细小铃铛,风过无声,却在人心深处激起嗡鸣。
白宣登上马车。
车轮启动,碾过界碑上斑驳的“北境”二字。
车辙深深,如刀刻斧凿。
车行十里,柳逸忽道:“王爷,我刚才……看见李姑娘了。”
白宣闭目养神,只问:“在哪?”
“在马车顶上。”柳逸声音很轻,“她踩着月光走的,像一片叶子。临走前,把这块玉塞进我手里。”
他摊开手掌。
掌心躺着一枚温润白玉,玉身浮雕着半截断剑,剑尖滴落一滴血珠,凝而不坠。
白宣睁开眼,接过玉佩,拇指摩挲过那滴血珠——触感微凉,却有心跳般的搏动。
“她留了句话。”柳逸顿了顿,“她说:‘告诉世安,北荒风大,他若敢穿单衣去,我就把他的王袍剪成渔网。’”
白宣终于笑了。
笑声清越,惊起林间宿鸟。
马车辚辚,驶向江南烟雨。
而百里之外,黑水河源头,葬剑谷中。
一口沸腾泉眼忽然平静。
泉面如镜,倒映出漫天星斗。
星斗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镇北王至,万剑臣服。”
字迹未散,泉底深处,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古剑,悄然睁开了剑格上的第三只眼。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