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宣伸手,轻轻拂去肩头不存在的金粉,声音平静:“走吧,去栖霞寺。子时之前,我要见到宁修缘活着,也要见到陈胭脂……好好站着。”
热清寒低头,伞面阴影遮住她眼中翻涌的惊涛:“……是。”
灵宝却盯着白宣颈侧那点微红印记,忽然问:“师父,你脖子上……刚才是不是有片鳞?”
白宣摸了摸脖子,指尖冰凉:“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灵宝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你身上,有妖气。很淡,但……和红袖一样。”
白宣脚步未停,只淡淡道:“妖气?许是江南水汽太重,沾湿了衣裳。”
灵宝没再说话,只是默默从袖中取出一枚桃木小剑,咬破指尖,在剑身上画了一道血符。血迹蜿蜒,竟自动游走,最终在剑尖凝成一点朱砂——那朱砂,分明是断缘桥上“胭脂染袖”的“胭”字。
她将桃木剑塞进白宣手里:“拿着。它认主,只认沾过你血的人。”
白宣低头看着那枚小剑,剑身温热,仿佛有心跳。
他忽然想起红袖昨夜递来安神茶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那触感柔软微凉,可就在那一瞬,他腕内三寸处,似有鳞片悄然滑过。
马车早已弃在桥头,三人徒步而行。
江南巷陌深深,粉墙黛瓦间,一株老梅斜倚墙头,枝头竟还缀着零星残雪——可眼下已是暮春,哪来的雪?
白宣驻足,仰头望去。
雪是假的。
那雪,是凝固的月光,是冻结的剑气,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抬起手,指尖轻点梅枝。
“簌”一声,残雪震落,露出底下乌黑树皮——树皮上,刻着三个小字:**“等你来”**。
字迹新鲜,墨未干。
白宣收回手,转身继续前行,衣袖垂落,遮住了腕上那一圈若隐若现的赤鳞纹路。
身后,老梅枝头最后一朵残花,无声坠地。
花瓣落地刹那,整条长街灯笼齐明,灯火如昼,照见每扇窗纸上,都映出同一个剪影——
一个披着玄色大氅的高瘦人影,负手立于月下,腰间悬剑,剑鞘漆黑,不见一丝反光。
那人影没有脸。
可白宣知道他是谁。
因为那人影抬起的手,正缓缓指向栖霞寺方向。
指向,陈胭脂所在的,那间燃着七盏琉璃灯的禅房。
也指向,他腰间那枚刚被灵宝塞进来的桃木小剑。
剑尖那点朱砂,正一明一暗,如心跳般搏动。
白宣握紧小剑,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不是警告。
这是邀请。
一场以江南为局,以名字为饵,以命格为棋的邀约。
而执棋者,已在栖霞寺塔顶,吹熄了第一盏灯。
灯灭时,檐角铜铃无风自响,声如鹤唳。
白宣抬头,望向塔尖。
那里,一盏琉璃灯刚刚熄灭,灯油未冷,灯芯却已焦黑如炭——炭上,浮出两个字:
**“倾城”**。
不是陈胭脂,不是宁修缘。
是李倾城。
白宣喉结微动,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原来……你真正想杀的,从来不是北荒的剑魔。”
“是你。”
“是我这个,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确定的——”
“镇北王。”
雨,又下了起来。
这次,雨丝里,飘着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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