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倒抽一口冷气:“所以这场婚事,是祭坛?”
“是请柬。”白宣踏上车辕,身形顿了顿,终是低声道,“红袖最近……可有做关于狐狸的梦?”
冷清寒喉头滚动:“昨夜她来信说,梦见自己站在雪原上,身后拖着九条火红尾巴,每条尾巴尖都燃着青色火焰。醒来时枕上全是湿的,不是汗,是……带着腥甜味的露水。”
白宣闭了闭眼。
车帘垂落,隔开内外两重天地。
马车继续前行,雨幕中,一行三人身影渐远。无人注意到,那具穿嫁衣的尸身指尖微微一动,一滴混着朱砂的血珠,顺着青石缝隙蜿蜒而下,渗入地底——恰与三年前,红袖不慎打翻的那盏安神茶,沿着同一道砖缝,汇入王府地窖深处的暗渠。
地窖最底层,青铜灯盏无声摇曳,照见墙上密密麻麻刻满的星图。星图中央,一颗本该黯淡的紫微星,正随着雨声节奏,明明灭灭,宛如心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宣武城,镇北王府。
红袖伏在书房案几上,额角沁汗,指尖捏着一柄银剪,正颤抖着剪开自己左袖——内衬夹层里,赫然缝着一张泛黄纸符,符纸背面用极细的狐毫写着:
**「血引既启,九尾待燃。三月十六,太湖潮生,尔当自赴。违者,断其人形,永锢妖胎。」**
窗外雷声滚滚,一道惨白电光劈开天幕。
红袖猛地抬头,镜中倒影里,她左眼瞳仁正悄然拉长、竖立,泛起幽绿冷光。
而镜面之上,不知何时浮出一行血字,新鲜欲滴:
**「你剪不断命,剪不断我。」**
她手一抖,银剪落地,铮然作响。
门外,新招来的两个妇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唇角微扬,指尖悄悄捻碎一枚药丸,药粉随风飘进窗隙——正是能催化半妖血脉的“引妖散”。
红袖却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镜中那抹绿光,喃喃道:“王爷……你说过,我是天下最聪明的丫鬟……那我该信你,还是信它?”
镜中绿瞳忽而眨了一下。
窗外雨声如鼓,一下,又一下,敲在人心最软处。
宣武城东市,一家不起眼的胭脂铺子后院,老掌柜正用铜勺搅动陶罐里的胭脂膏。他动作极慢,仿佛在熬制某种古老仪式所需的圣物。罐中膏体浓稠如血,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映出不同画面:雪原、青丘、断链、九尾、白宣的侧脸……
最后一颗气泡炸开,映出红袖剪开袖子的手。
老掌柜停下搅拌,从怀中取出一枚龟甲,龟甲内嵌着半块青玉,玉纹与红袖腕间翡翠镯里的鳞片,严丝合缝。
他枯瘦手指抚过龟甲裂痕,轻声道:“大长老,皇嗣已动。南渡之局,成了。”
龟甲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似狐鸣,似龙吟,震得整座小院的瓦片簌簌发抖。
而此刻,马车已驶入江南腹地。
白宣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假寐,袖中左手却始终攥着一枚冰凉玉珏——那是红袖幼时丢失,他于王府枯井底寻回的“青丘令”。玉珏正面刻着九尾狐纹,背面却有一行极细小的篆字,他今日才看懂:
**「持此令者,非人非妖,亦人亦妖。若遇血引,则令碎,身焚,魂归青丘墟。」**
玉珏边缘,已出现一道细微裂痕。
雨,越下越大。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的水花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银鳞,一闪即逝。
那鳞光,与红袖枕上未干的露水,同出一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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