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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武侠修真 > 大道死去之后 > 第七十九章 贵妃,第一炁

第七十九章 贵妃,第一炁(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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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说话。

连咳嗽声都不曾有。

只偶尔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从阶下传来,又很快被风声吞没。

陈灵洗便立在这满街的寂静里。

他在一座客栈的顶层阁楼上。

这客栈名唤“望江楼”,是沅江府最高的所在,足足六层,踞在城中。

飞檐翘角,朱栏碧瓦。

陈灵洗寅时便已到了此处,借着藏锋法的遮掩,无声无息地攀上了阁楼的飞檐,又从檐下那方半掩的气窗里翻了进去。

最高的阁楼里堆着些陈年的桌椅箱笼,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朽木与旧布混在一处的霉味。

他寻了一处背光的角落,盘膝坐下,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便如一粒尘埃融进了这满室的昏暗里。

此刻,他推开一线那扇朝南的窗户。

藏锋法在体内运转到了极致,遮住灵炁。

周身百余块骨骼深处,金汤气血也被他压得近乎凝滞。

从外面看,这扇窗户仍旧紧闭着,阁楼里空无一人。

可他却能看见极远处。

官道尽头,一列车驾正缓缓驶来。

那车驾极长,绵延出去足有半里地。

最前头是开道的骑兵,约莫百余骑,皆骑着高头大马。

骑兵之后是仪仗,旌旗、华盖、羽扇、金瓜、银锤,各色礼器在阴沉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色泽。

再往后便是正主了。

一辆华盖玉,由八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辇身以金漆为底,上绘百鸟朝凤纹,凤尾以银线绣成,在风中轻轻拂动。

辇顶悬着一顶鎏金宝盖,宝盖四角垂着流苏、无瑕东珠,在昏暗的天光下兀自发着莹光。

辇帘是银红蝉翼纱,隔着帘子只能隐约看见里面端坐着一道人影。

玉辇之后又是银甲银盔的步兵,步兵之后是随行的太监、宫女、内侍,乌压压地跟了一大片,手中捧着香炉、拂尘、唾壶、暖炉,各色物事一应俱全。

“这淳贵妃的排场,真是大的吓人。”

陈灵洗的目光落在那辆玉的帘幕后。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便如一尊被供在神龛里的玉像。

恰在此时,道旁有一列车驾动了。

“云和郡主?”

这郡主每日都来西院,陈灵洗自然见过那车驾。

车驾并不如何豪奢,只是比寻常富贵人家的马车略大些,青帷油壁,拉车的不过两匹栗色骏马。

车驾在道旁停了一停。

帘子掀开,一个丫鬟扶着云和郡主下了车,然后,玉辇行到了近前。

辇驾并未停下。

只是那银红蝉翼纱的帘子被一只极白的手从里面掀开了一角。

那只手极白,白得便如浸在清水里的羊脂玉,指节纤细而匀亭,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丹蔻,在纱帘掀开的刹那被天光一映,泛出一层极淡极柔的珠光。

那只手只是那么随意地搭在帘角上,指节微微弯曲,便如一朵半开未开的白兰花,慵懒而又矜贵。

帘子掀开的缝隙不大,堪堪露出一张脸来。

淳贵妃那张脸生得极美,美得几乎不像是凡尘中该有的人。

眉是远山眉,眉峰淡得便如一笔将化未化的墨痕,斜斜挑入鬓角。

眼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极深极亮,便如两颗被浸在最清冽的山泉中的黑曜石,顾盼间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尖伴却不显刻薄,反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贵之气。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面容年轻得近乎少女,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东西,却绝不是一个年轻女人该有的。

那是一种极深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便如一个已在高处站了太久的人,早已习惯了俯瞰,早已习惯了众生在她脚下如蝼蚁般匍匐。

陈灵洗的瞳孔骤然微缩。

“果是此人!”

他曾见过她。

那一日,他在错金山巅的云雾之上,隔着极远的距离,见她驾一叶小舟破云海而去。

那时她弹指间飞出长剑,一剑便斩灭了一道灵炁,随意一道青炁射出,便逼退了数道围杀的气息。

那时她在舟头,衣袍上霞光流转,周身灵光烈烈,便如一轮小小的太阳被拘在了方寸之间,煌煌然不可逼视。

可此刻,那张脸却无半分烈烈之气,无半分灵光流转,无半分那日云海之上弹指杀人的凜冽威仪。

她只是以一个年轻妇人的姿态,掀开帘子,露出半张脸,朝道旁微微侧了侧头。

她笑着与云和郡主说话。

云和郡主低着头站在道旁,姿态恭谨却又带着几分亲近。她不时点头,嘴唇也在动,大约是在答话。

隔了片刻,贵妃忽然轻轻招了招手,便如唤一只小猫小狗般随意。

云和郡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提了裙角,踩着内侍铺好的锦垫,弯腰上了玉辇。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两张脸。

陈灵洗不敢多看,直至玉行过。

他这才微微转动眼珠,将藏锋法收得更紧了几分,然后,他催动了六真法中的观炁之术。

灵炁自气海而出,沿经脉一路向上,注入双目。

霎时间,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满街的甲士身上蒸腾着滚滚气血,赤红中夹杂着银白,银白中又透出点点金光。

那些气血彼此交织、碰撞、排斥,在街面上空匯聚成一片无形的洪流,翻涌奔腾。

“这行驾中,竟藏着如此多的强者。”

他将目光移向玉辇后方。

那些人穿着各色衣袍,有身着官服的,有身着甲胄的,有穿着便衣文士衫的。

他们散在队伍之中,不显山不露水,若不以观炁之术去看,便只当是随行的普通官吏,将佐、幕僚。

可在陈灵洗眼中,这些人却截然不同。

他们身上,气血如狼烟。

那是十余道暗藏在人群中的滚烫气息,每一道都沉厚得惊人。

有人气血呈暗金之色,在经脉中奔涌如汞浆,那是金身大成甚至圆满的人物;

甚至有两人气血已化作玉质,通体莹白剔透,运转间隐隐有玉鸣之音,那是已踏入玉气境界的存在。

还有一人,他身上竟没有丝毫气血波动。

便如一具行尸走肉,连心跳都几乎停滞。

这些强者散在队伍之中,便如一把把被粗布裹住锋芒的利刃,看似寻常,实则随时都能爆发出摧城拔寨的恐怖威能。

陈灵洗将目光收了回来,又将观炁之术的灵炁缓缓压回气海深处。

可恰在此时,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最后某处。

有一个人。

骑在马上,身量纤细,乌发被一支银簪挽在脑后,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

林胧月。

她脸色苍白,气息不稳。

可陈灵洗只看了一眼,神色忽然一滞。

在观炁之术的感知中,林胧月身上竟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炁!

一股污秽,漆黑如墨,在她经络之中缓缓蠕动,所过之处,她自身的精气便被那些黑色虫豸无声地吞噬、消融。

那些污秽之炁并非杂乱无章地侵蚀,而是以一种极有规律的轨迹在她经络中游走,每一圈游走下来,便在她体内刻下一道新的纹路。

便如有人正以她的身躯为纸,以这污秽之炁为墨,一笔一划地描画着一张极为繁复诡谲的法阵。

那法阵尚未完成,却已隐隐有了雏形。

陈灵洗默然看了片刻。

云和郡主在侵吞林胧月身上的精气,以壮自身。

他早已知道这件事。

后来他在彻觉神室中被截杀,林胧月额角磕在山石上,那血竟是香的,香得让人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垂涎欲滴之感。

那时他便知道林胧月有些不寻常。

可真正让陈灵洗觉得惊异的,并非是这股污秽之炁。

而是另一股炁。

那股炁藏在林胧月的身躯最深处,藏在丹田之下,藏在骨髓之中,藏在那些最隐蔽、最深沉的罅隙之间。

它并不向外喷薄,也不向内收敛,只是静静地蛰伏在那里,便如一颗被埋在万丈深海之下的明珠,收敛了所有的光华,只余一层极淡极柔的微光在缓缓流转。

那股炁太玄妙了。

其中蕴含着难以形容的厚重灵机,便如一座封存了万古岁月的宝库,只从某些罅隙间泄露出丝丝缕缕的气息。

“这股炁......”

他猛地收回观炁之术,闭起眼睛,将藏锋法重新运转了几遍,将周身气息再度压回死寂。

可他的思绪却如何也压不下去。

“这林胧月身躯中,竟藏着此等不凡!”

“看来那太子嬴池早已发现林胧月身躯中的秘密。”

他在心中默念。

“所以才会给云和郡主传下秘法,借以给林胧月种下法阵,等待林胧月这一颗大药成熟。”

这个念头甫一落下,另一个念头便紧跟着浮了上来。

“那林宿日同样修行六炁真法,应当也早已发现了。”

陈灵洗的眼眸轻轻动了一下。

林宿日是侯府大少爷,与林胧月朝夕相处,以他行炁六楼的修为,以他那双能看透自己的眼睛,又岂会发现不了自己妹妹身躯中藏着这般惊人的隐秘?

可他什么也没做。

非但什么也没做,他甚至默许了云和郡主对林胧月所做的一切,默许了那股污秽之炁在他亲妹妹的身上刻下法阵,默许了那株大药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日日浇灌、催熟。

“林宿日在谋划什么?”

陈灵洗深吸一口气,将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六炁真法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气海中那道灵液溪流在藏锋法的屏障下无声地涌动着,将方才消耗的灵炁一丝一丝地补回来。

窗外,朔风如刀。

那辆华盖玉已行到了街口,转向了通往宝素侯府东院的官道。

玉辇之后,甲士、官吏、仆从、内侍,浩浩荡荡地跟了上去,乌压压的人影将整条长街填得满满当当。

林胧月那一骑也混在人群中,渐行渐远。

他的目光重新透过窗棂的缝隙,又落在林胧月背影上,

“如此宝炁,我若能采而修之。”他在心中默念,眼眸深处的光愈发沉静:“我这第一炁,必然极为强绝,很有可能成为我最强大的底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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