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梢微抬,没说话。
她仰起脸,眼底映着晨光,像融化的琥珀:“说你凌晨一点十七分,在酒店天台抽了七支烟,烟盒扔进维港,摄像头拍到最后一支烟头落水前,你在栏杆上刻了个‘J’字。”
沈藤喉结动了动,终于开口:“他没删监控?”
“删了。”她笑出声,指尖顺着他腕骨往上滑,“但我在他手机备份里翻到了原始文件。”
他沉默两秒,忽然低头咬住她指尖。景恬缩手不及,倒抽一口凉气,耳尖瞬间泛红。他松开时,她指尖留下一排浅浅的牙印,像枚隐秘的印章。
“景恬老师,”他声音低哑,“下次偷看别人手机,记得关掉指纹解锁。”
她眨眨眼,理直气壮:“你密码是生日后四位,我猜的。”
沈藤终于失笑,额头抵着她额头:“那你知道我生日哪天?”
她睫毛轻颤,忽然不笑了,指尖抚过他眉骨:“二月十四……情人节。”
空气静了一瞬。窗外渡轮汽笛又响,悠长地切开晨雾。沈藤看着她眼底晃动的光,忽然想起三年前横店暴雨夜——她浑身湿透冲进他房车,发梢滴着水,把一张皱巴巴的机票塞进他手里:“陈墨,我改签了,明天飞冰岛。”当时他以为她是来告别,结果她掀开他衬衫下摆,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按在他腹肌上:“你看,我心跳比你快三下。”
此刻她指尖又覆上来,掌心滚烫:“现在呢?”
他捉住她手腕,连同她整个人一起裹进被子里。真丝床单窸窣作响,她发丝散开铺满枕面,像一捧泼洒的墨。沈藤压着她耳垂低语:“景恬,你上次在《白昼》片场摔断脚踝,为什么不让医生打石膏?”
她呼吸微滞:“……你记得?”
“记得。”他吻她锁骨,“你说石膏太丑,影响接新戏。”
她忽然抬膝顶他小腹,力道不大,却带着熟悉的挑衅:“陈墨,你是不是偷偷查过我所有医疗记录?”
他没否认,只将她散落的头发全拢到耳后,露出修长脖颈:“也查过你冰箱里永远少一瓶蜂蜜柚子茶。”
她怔住,随即笑得肩膀发抖:“所以昨晚饭局,你故意把我的杯子换到你手边?”
“嗯。”他拇指擦过她下唇,“怕你喝冰啤酒胃疼。”
景恬忽然不笑了。她抬手捧住他脸,指腹摩挲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你最近……睡得不好?”
沈藤垂眸,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阴影:“新剧本卡在第三幕。”
“哪个本子?”
“《潮汐线》。”
她瞳孔骤然收缩:“就是……那个讲海洋科考队失踪的?”
他颔首。她呼吸明显变沉,手指无意识掐进他脸颊软肉:“你疯了?那故事原型去年才结案,家属还在打官司!”
“所以要写得更准。”他声音很轻,“准到让每个细节都带着盐粒的粗粝感。”
景恬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翻身骑坐上去,居高临下地解他衬衫扣子:“那今晚别写了。”
“嗯?”
“我陪你去趟深水埗。”她指尖划过他胸膛,停在心口,“听说那儿有家老裁缝,能用渔网线缝合裂开的梦。”
沈藤握住她手腕:“景恬……”
“嘘。”她俯身吻他,舌尖带着蜂蜜柚子茶的清甜,“等我把这个梦补好,再听你讲第三幕。”
窗外,维港水面跃起第一尾银鳞。阳光刺破云层,将两人交叠的影子钉在雪白墙壁上,像一幅未完成的剪纸——轮廓分明,却始终留着一道未剪断的牵连。
九点整,酒店门铃响起。沈藤开门,门外站着穿制服的服务生,推着餐车。银盖揭开,黑松露蛋卷、溏心鲍鱼、冰镇杨梅酒……全是她爱吃的。服务生递上卡片,字迹龙飞凤舞:【景老师说,您胃不好,得按时吃饭。——王海龙敬】
景恬赤脚踩在地毯上走来,接过卡片扫了眼,嗤笑:“王导这马屁拍得……比我当年追你时还用力。”
沈藤转身取碗,不锈钢勺碰瓷碗发出清脆声响。他舀起一勺蛋卷递到她唇边,目光落在她脚踝内侧——那里有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像一滴凝固的咖啡渍。
“景恬。”他忽然开口。
“嗯?”
“下次改签,提前告诉我。”
她张嘴含住勺子,腮帮微鼓,含糊道:“那得看……你想不想让我改。”
他垂眸看她,晨光里她眼波流转,盛着整个维港初升的太阳。远处教堂钟声悠悠荡开,一声,两声,三声……敲在心跳最稳的那个节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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