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正在拧保温杯盖的手一顿。

冷芭已走远，身影融进走廊明亮光线里。

陈墨站在原地，拧开盖子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把保温杯慢慢旋紧。

下午三点，剧组临时调整场次，改拍一场雨戏。

公寓阳台外搭起了人工降雨装置，细密水雾弥漫开来，沾湿发梢，洇开衬衫领口。冷芭穿的是浅蓝色丝质衬衫，雨水浸透后贴在肩胛骨上，勾勒出蝴蝶骨的线条。陈墨站她身侧，替她挡去大半水势，自己右肩却已湿透。

“这场戏，乔晶晶问于途，如果当年没放弃航天梦，现在会是什么样子。”王之导演在监视器后喊，“热芭，眼神要空一点，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冷芭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雨丝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珠，将落未落。

陈墨侧身，伞面微微倾向她那边。

就在这时，助理匆匆跑来，递过一台平板：“陈哥，紧急通告，《你是我的荣耀》预告片今日零点上线，片方刚发通知，要求主演今晚八点前必须转发并配文。”

陈墨接过平板，屏幕亮起——预告片封面是两人并肩站在发射塔下仰望星空的剪影，标题烫金：「有些光，等了十年才亮」。

他拇指悬在转发键上，停了两秒，点开编辑框，删掉预设文案，重新输入：

“谢谢你们，陪我等到这一刻。”

发送。

几乎同时，冷芭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瞥见推送——陈墨微博已更新。她没点开，只把手机塞回口袋，雨滴顺着她下颌滑落，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裹着，却异常清晰：“于途，你信不信，有时候人等的不是光亮，是光亮来之前，那个愿意陪你一起淋雨的人？”

陈墨没答。

只把伞往她那边又挪了半寸，伞沿水珠连成一线，坠入她脚边积水里，漾开一圈圈细纹。

晚七点五十分，迪丽热独自坐在化妆间。镜子映出她素净的脸，眼尾有淡淡红痕。手机屏幕亮着，是孟子意发来的消息：“热芭姐给你买了胃药，放你包里了。还有——别瞎琢磨，人和人之间，真的可以既不是情人，也不只是朋友。就像月亮，它发光，不是为了照亮谁，只是因为它本来就在那里。”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然后慢慢退出聊天框，点开微博。

陈墨那条转发下，评论已破百万。

最新热评第一：“冷芭刚刚也转发了，配文是‘十年，刚刚好’。”

迪丽热点进去。

冷芭的微博主页干干净净，只有一条动态。背景图是《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片场旧照——凤九踮脚替东华帝君整理衣领，两人之间隔着半尺空气，却像有无形的引力绷得笔直。

配文只有七个字：

「十年，刚刚好。」

没有艾特，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符号。

迪丽热盯着那张旧照看了很久。凤九指尖捏着东华衣领的褶皱，眼神专注，嘴角微扬；东华垂眸望着她，眼底沉静如深潭，却盛满星光。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冷芭送早餐时说的那句：“我换了新团队，确实更顺手了。”

——顺手到，连她胃疼的习惯、录综艺时强撑的细节、甚至她嚼薄荷糖的真实原因，都精准复刻在一本儿童绘本的扉页上。

迪丽热把手机倒扣在化妆台，金属外壳凉得刺骨。

窗外，片场灯火通明，雨声渐歇。远处传来场务喊“各部门准备”的声音，清晰而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抽屉，取出孟子意塞进来的胃药。铝箔包装被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某种微小的、确凿的裂响。

药片滚进掌心，白色，微苦。

她仰头吞下，喉间泛起一阵熟悉的涩意。

这时，化妆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冷芭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带着雨气，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饿了吧？我让助理买了粥，山药排骨，温的。”

迪丽热看着她，没说话。

冷芭把纸袋放在她手边，没走，反而在对面椅子坐下，胳膊支在膝上，托着下巴看她：“你知道吗？《狂飙》杀青那天，安欣和高启强最后一次对峙，陈墨没看剧本，只盯着高启强的眼睛，说了句‘老默，你想吃鱼了’——那是临场加的词。”

迪丽热抬眼：“然后呢？”

冷芭笑了：“导演没喊卡。因为那一刻，高启强眼里的光，是真的。”

她停顿两秒，目光清澈：“有些事，不用写进剧本里。它发生过，就是真的。”

迪丽热喉头一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拆开粥袋，热气腾腾地漫上来，模糊了镜中她的脸。

冷芭没再说话，安静坐着，看她喝粥。灯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像一幅未完成的工笔画。

片场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而此刻，她们之间，只有粥碗升腾的白气，和一种无需言明的、刚刚好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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