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叔,我即刻回去转告驹哥!”
白板仔起身,恭敬朝着石歧嘟鞠了一躬,而后就此告别。
在白板仔离去之后,石歧嘟当即拿起丢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包裹,将报纸裹好的几条‘黄鱼’悉数倒了出来。
...
钱顺仁的声音很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却沉得压住了整间屋子的呼吸。程乐儿没说话,只是将烟叼在唇间,火苗在指尖明明灭灭,映得他下颌线愈发冷硬。他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东半山层层叠叠的别墅屋顶,在正午的光里泛着釉质般的白,干净、体面、毫无破绽,像极了汤朱迪此刻强撑的仪态。
“不是拆穿。”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荡,“是给你听清楚。”
朱迪姐喉头微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连一丝颤都没露出来。她抬眼望向程乐儿,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被烈日晒裂的荒原:“所以……你早就知道?”
“从你第一次在我书房外假装找文件,却把抽屉拉错三格开始。”程乐儿吐出一口烟,雾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若有似无的距离,“你拿我茶几上的钢笔写便签,字迹往右偏十五度——那是怀孕三个月后手腕韧带松弛的典型表现。你喝冰镇柠檬水时总在第三口停顿,因为胃部受压反酸。还有你今早进门时,左脚鞋跟比右脚低两毫米,是怕胎动突然袭来站不稳,下楼前悄悄垫了半枚硬币。”
朱迪姐浑身一僵,像被钉在原地。
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佣人不知,医生只说“胎儿稳定”,连最亲近的罗芳册子都只当她是怕晒才总躲在阳台伞下。可原来,她每一个微小的失衡、每一次下意识的托腹、每一道藏在丝绒袖口下的妊娠纹褶皱,都被这个人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记进心里,编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就等她自己撞进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产检记录?”她嗓音干涩。
“没查。”程乐儿摇头,烟灰簌簌落下,“我只是让太保去养和医院楼下那家‘陈伯药房’买了三个月的叶酸、DHA和铁剂——包装盒上印着产科门诊专用编码。陈伯认得我,也认得你每次取药时戴的同一条米白羊绒围巾。”
朱迪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只剩一片寒潭似的静:“所以……林笑如,你根本没打算瞒我。”
“我瞒过你什么?”程乐儿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从没否认过你是我女人,也没否认过海棠是来找我学本事的晚辈。我甚至没拦过你翻我公文包——上周三你趁我洗澡时,偷看了我放在主卧保险柜里的《丰茂地产Q2风险预案》,第十七页夹着丁孝蟹亲笔写的合作意向书副本,落款日期是五月四号,比他打你电话早整整三天。”
朱迪姐猛地抬头:“你故意留给我看的?”
“嗯。”程乐儿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碗云吞面,“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我烧掉它。”
空气骤然凝滞。窗外蝉鸣炸开,又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朱迪姐盯着他,嘴唇微微发白:“你……把我当什么?”
“当我的人。”程乐儿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不是金主,不是靠山,不是能随时替换的筹码。是汤朱迪——会为我煲三小时老火汤、会在董事会拍桌骂走投机董事、会在我中枪住院时穿着高跟鞋冲进ICU、也会在听说我可能死在越南丛林里时,一个人在顶楼天台坐到天亮的女人。”
他顿了顿,拇指指腹缓缓擦过她眼下淡青的阴影:“你记得去年台风‘海燕’吗?你替我挡了三记黑棍,肋骨裂了两根,却硬撑着签完并购协议才肯进手术室。那晚我在你病床边守了整夜,看你疼得咬破嘴唇都不肯叫一声。那时我就想,若真有命定之人,大概就是你这样——表面温软如玉,内里刚硬如钢,连恨我都恨得有分寸,只敢在我眼皮底下偷听电话,不敢摔门而去。”
朱迪姐怔住,眼眶猝然发热,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许它抖。
“可你……”她声音沙哑,“你和林笑如……”
“我和林笑如?”程乐儿嗤笑一声,竟真的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相册,翻到一张泛黄的旧照——照片里是个瘦削青年,站在湾仔码头锈蚀的龙门吊下,背后是尚未竣工的丰茂大厦模型,他搂着个穿旗袍的年轻女人,两人对着镜头笑得肆意张扬。
“这是我爸。”程乐儿指尖点了点照片里那张脸,“旁边是你妈。一九八三年,他们合伙炒楼,赚了第一桶金。后来你妈嫁给了汤家二少,我爸被排挤出董事会,三个月后跳楼。你五岁那年,你妈偷偷塞给我一盒巧克力,里面藏着一张支票,金额刚好够付我爸的丧葬费。”
朱迪姐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
“丁孝蟹说要放血丰茂地产……”程乐儿关掉照片,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眼中掠过一道冷光,“他不知道,丰茂地产的原始股里,有百分之七点三,一直挂在‘林笑如’名下——用的是我爸当年的身份证号。那不是股份,是遗嘱。你妈临终前亲手交给我妈的存单,附言只有一句:‘替我女儿,看好她男人的儿子。’”
他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数清她睫毛的颤抖:“所以汤朱迪,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林笑如这辈子唯一认的骨血。丁孝蟹想拿这个做文章?呵……他连丰茂地产的股权结构图都看不懂,就敢来碰我的命门?”
朱迪姐瞳孔骤缩,指尖死死抠进沙发扶手:“你……你早知道我妈……”
“我知道的比你多得多。”程乐儿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她面前,“你妈留了三样东西:一份信托基金合同,受益人是你和孩子;一套养和医院的VIP就诊权限,终身有效;还有一封信——她让我在你验出喜脉那天,亲手交给你。”
朱迪姐双手发抖,撕开信封的手指几次划破纸边。信纸展开,墨迹已有些晕染,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母亲笔迹:
> “阿迪:
> 若见此信,说明你已安然怀上林家骨肉。莫惊,莫疑,莫怯。
> 你爸走后,我独自撑起丰茂,不是为了争口气,是等一个人长大。
> 林笑如那孩子,眉眼像极了他爹,心性却更狠三分——这很好。
> 丁家那群螃蟹,掀不起风浪。他们敢动丰茂一根毫毛,林家坟头的香火,我亲自去断。
> 记住,你是汤朱迪,更是林家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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