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自己年少时,在一处云雾缭绕的绝壁之上,正将一枚刚采下的朱果塞进一个瘦小少年口中。少年衣衫褴褛,眉宇间却有股倔强不屈的韧劲,正咧嘴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师兄!这果子真甜!”
画面一闪,又见青年楚留香,白衣胜雪,立于一座残破道观门前,身后跟着那个已长高许多的少年。少年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尖挑着一只刚打下的山鸡,满脸邀功之色。
“师兄!今儿的鸡肥!”
最后一幕,是漫天血雨。道观坍塌,尸横遍野。少年浑身浴血,将一枚染血的红绳结狠狠塞进楚留香手中,嘶吼着将他推向山崖:“走啊师兄!别回头!活下去!”
“……阿烬?”楚留香指尖剧烈颤抖,声音破碎不堪。
青衫客颔首,眼中那抹倦意,终于化为深不见底的悲怆:“师弟,别追了。他走得,是条绝路。而你……该回去了。”
话音落,三道身影如水墨晕染般消散于金光之中。地面金纹迅速黯淡、龟裂,最终化为点点流萤,随风而逝。仿佛从未有过封印,从未有过仙人。
唯有楚留香独立坑沿,掌心紧握那截温热的赤色丝线,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入皮肉。
风过,吹起他凌乱发丝,露出额角一道早已愈合、却从未褪色的旧疤——细长,蜿蜒,像一条凝固的血线。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眸中怒火尽熄,唯余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转身,不再看那坑底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清风,掠向复联众人撤离的方向。速度依旧快得令人心悸,却再无半分焦躁,只有一种斩断一切、决绝前行的肃杀。
十公里外,托尼等人正焦急等待。史蒂夫手持振金盾,眉头紧锁;娜塔莎靠在一块岩石上,眼神锐利如鹰;彼得抱着昏迷的布鲁斯,小脸煞白;托尔单膝跪地,战斧插在身前,正用雷霆之力缓慢修复自己被震伤的耳膜。
陆小凤站在最前方,折扇轻摇,神情却毫无往日的潇洒,只有一片凝重的阴翳。
“他回来了。”娜塔莎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已无声无息落在众人面前。
楚留香落地,白衣纤尘不染,唯有额角那道旧疤,在夕阳下泛着微光。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托尼手中紧握的马符咒上,停顿一瞬。
“宇宙魔方,”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被仙人带走了。”
“仙人?!”托尼失声,“哪个仙人?!”
“路法。”楚留香吐出这个名字,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他并非叛徒,是囚徒。宇宙魔方之内,封着足以毁灭诸天的灾厄之源。他取走它,是去……赴死。”
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托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脑中飞速闪过路法那副冰冷铠甲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原来那里面,装着的不是野心,而是……一座即将崩塌的坟墓。
“那我们……”娜塔莎声音艰涩。
“等。”楚留香打断她,目光转向远处地平线,那里,暮色正浓,将天与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灰蓝,“等一个信号。等他……完成最后的镇压。”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铜铃,铃身刻满细密符文,此刻却黯淡无光。
“这是‘渡厄铃’,由我师尊亲手所铸,与路法体内‘熵核锁’同源共鸣。铃响之时,便是镇压成功之刻。在此之前,”他抬眸,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写满不甘与困惑的脸,“谁也不准踏入葬仙渊半步。违者……”
他没说完,只是将渡厄铃轻轻置于掌心。刹那间,铃身符文幽光一闪,随即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
众人屏息。
楚留香却已转身,走向远处一棵孤松。他背影挺直如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众人脚边,却再未回头。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大地。
而在无人知晓的深渊尽头,葬仙渊底部,路法单膝跪在一片沸腾的暗紫色岩浆之上。他胸前铠甲尽碎,露出下方不断蠕动、燃烧的黑色血肉。宇宙魔方悬浮于他头顶,表面裂痕密布,内部幽光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都让整个深渊发出濒死的呻吟。
他艰难抬起手,五指张开,按向自己胸膛。
“开。”他嘶声道。
嗤啦——!
血肉翻卷,露出一颗搏动着的、由纯粹熵能构成的心脏。心脏中央,一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赤色丝线,正与宇宙魔方遥遥呼应,丝丝缕缕,牵引着即将失控的毁灭洪流。
路法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
“师兄……这次,换我……守门。”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攥紧,生生将那颗熵能心脏,一把扣入宇宙魔方裂痕之中!
轰——!!!
万古长夜,于此刻,真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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